管家匆匆跑进来,脸色煞白,“宫里来人了!是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带队!”
徐辉祖的手抖了一下,茶盏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来了多少人?”
“前门后门都围了……看那架势,不像是有好话。”
徐辉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开中门。”
他的声音很平静,透著一股將门之后的威严,“我是大明的魏国公,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大门轰然打开。
锦衣卫指挥使蒋献,带著一脸肃杀之气,大步走了进来。但他並没有立刻宣旨,而是盯著徐辉祖看了半晌。
“魏国公,万岁爷口諭。”
蒋献的声音很冷,“听说国公爷病了?万岁爷甚是掛念,特意让下官来看看,这病……还能不能好得起来?”
这话里藏针,杀机毕露。
徐辉祖心里明白,这是最后的通牒。
如果他说病重难愈,那恐怕今晚这就不是探病,而是抄家了。
“劳烦万岁爷掛念。”
徐辉祖拱了拱手,腰杆挺得笔直,“臣这几日虽有微恙,但想到前方战事吃紧,臣夜不能寐。这点小病,比起江山社稷,算不得什么。”
“哦?”
蒋献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那国公爷的意思是,这病好了?”
“好了。”
徐辉祖直视著蒋献的眼睛,“臣明日便可上朝。若有差遣,臣愿提三尺剑,为国杀贼。”
“好!”
蒋献一拍巴掌,“既然国公爷身体大安,那就太好了。万岁爷正在宫里等著呢,国公爷……请吧。”
“现在?”
“就是现在。”
徐辉祖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又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惊恐的家人。
他知道这一去,是福是祸未可知。
但他没得选。
“备轿。”
徐辉祖大步向外走去。当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堂正中掛著的那幅徐达的画像。
那是他的父亲,大明的万里长城。
“父亲……”他在心里默默念道,“若是天真要亡我徐家,那便是命。但若是能留有用之身……孩儿定会为这江山,再做最后一次努力。”
轿子在暗夜中穿行,向著那座巍峨而阴森的皇宫而去。
南京城的夜,更深了。
而在数百里之外的北方,朱棣的大军已经磨好了刀,正像一群嗜血的狼,静静地等待著下一次撕碎猎物的机会。
这场最后的疯狂,其实並没有消灭恐惧,反而是在每个人心里,埋下了一颗即將爆炸的种子。
当这颗种子发芽的时候,就是大明朝天崩地裂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