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著,沉闷的划水声和船板撞击声从黑暗中传来。
“来了!”
朱棣精神一振。
只见几十艘巨大的沙船,像是黑夜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靠上了荒滩。
领头的一艘快船上,一个穿著南军號衣的將领跳下来,几个大步衝到朱棣面前,“扑通”一声跪进泥水里。
“罪將陈瑄,拜见燕王殿下!罪將来迟,请殿下想治罪!”
陈瑄这一跪,跪得乾脆利落,甚至都没顾得上泥水溅了一脸。
朱棣哪还顾得上治罪?他一把將陈瑄扶起来,用力拍了拍陈瑄的肩膀,甚至还不顾脏,帮他理了理歪掉的头盔。
“什么罪將?哪里来的罪將?”
朱棣哈哈大笑,声音因为压低而显得有些嘶哑,“你是我的萧何!是我的功臣!快起来!老陈,咱们这一家子……”
他指了指身后那几万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可全指著你这条命根子呢!”
这一声“老陈”,叫得陈瑄鼻子一酸。
这些年在南京受的那些窝囊气,好像都在这一刻散了。
“殿下放心!”
陈瑄站起来,胸脯拍得震天响,“別的不敢说,这摆渡的活儿,我陈瑄是祖传的!这大沙船,底平吃水浅,装得多还稳当!別说是几万人马,就是把这荒滩上的石头都运过去,也就是几趟的事!”
“好!”
朱棣也不废话,转身上马。
他拔出腰刀,对著身后的大军一挥:“兄弟们!上船!咱们……去南京吃早饭!”
“哗啦……”
无需多言,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燕军將士们,开始有条不紊地登船。
这次不一样了。
之前是拿命填的烂木筏,现在是稳稳噹噹的大沙船。
就连那些平日里最怕水的北方战马,一看这船这么大,也都被牵著乖乖上了船板。
第一批,是朱能带的三千精骑。
船队离岸,再次没入黑暗。
朱棣站在岸边,看著那些船消失的方向,手心全是汗。
陈瑄站在他旁边,也是一脸紧张。
“侯爷……哦不,陈將军。”朱棣突然问,“南岸那边,你怎么安排的?”
“回殿下。”
陈瑄赶紧回答,“南岸的瓜洲渡,原本是盛庸的一个偏將守著。那人是个酒鬼,平日里防备就稀鬆。刚才黑龙舰队那一通炸,估计早就把他嚇得尿裤子了。我刚才派了几个熟悉那一带的水鬼先摸过去了,只要船队一靠岸,他们就趁乱放火,製造混乱。”
“嗯。”朱棣点头。
只要能上岸,只要能站住脚跟。凭燕军这帮虎狼之师,就算对面是盛庸亲自守著,也能撕开个口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
每一刻钟都像一年那么长。
突然。
“轰!”
南岸方向,原本漆黑一片的瓜洲渡口,突然爆起了一团火光。
紧接著,喊杀声顺著江风隱隱约约地飘了过来。
虽然听不太清,但那声音里透著的那股子慌乱和惨叫,朱棣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