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摆了摆手,“说说南京那边的情况。刚才探子回报,盛庸那小子跑得够快的,居然已经退到南京城里去了。这仗,还有得打。”
“盛庸是不足为虑。”
姚广孝捋了捋湿漉漉的鬍子,“他虽然有点本事,但他手下的那些兵现在已经被嚇破了胆。比起盛庸,贫僧更担心另一个人。”
“谁?”
“徐辉祖。”
听到这个名字,朱棣沉默了。
徐辉祖。那是他的大舅哥,徐达的长子,真正的名將之后。如果说盛庸是一条会咬人的狗,那徐辉祖就是一头沉睡的狮子。他手里还有魏国公府的一支私人精锐家丁,虽然人数不多,但战斗力极强。
而且,这个人是个死脑筋。认准了大义名分,那是真的会死战到底的。
“他如果不出来也就罢了。”
朱棣嘆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如果他真出来了……那就別怪我不念亲戚情分了。”
就在这时,陈瑄一身泥水地跑了过来。
“殿下!最后一批弟兄和马匹都运过来了!连最后一袋粮草都没落下!”
“好!”
朱棣拍了拍陈瑄的肩膀,“这回,我要给你记首功!”
陈瑄激动得满脸通红。这可是实打实的开国之功啊!
“王爷,那咱们接下来……”
“接下来?”
朱棣看著渐渐发白的东方,雨已经停了,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他翻身上马,抽出腰刀,指著前方那座在晨曦中若隱若现的巨大城池轮廓。
“全军不用埋锅造饭!每人发一块干饼子,边走边吃!”
“那个城里有的是好酒好菜在等著咱们!”
“咱们去南京,早朝!”
“是!”
数万燕军发出了低沉而兴奋的吼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江岸上迴荡,带著一种令人战慄的杀气。
他们是一群从北平风雪中杀出来的饿狼,现在,这群狼终於站在了那座流著奶与蜜的城市门前。
而南京城,这座经歷了六朝繁华、又在洪武年间达到顶峰的帝都,此刻还沉浸在一片死寂的黎明前。
城墙上的守军还在打著哈欠,根本不知道,那个足以改变大明命运的死神,已经站在了门口。
朱棣策马走在最前面。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村庄、田野,死死锁定了那个方向。
那里有他童年的回忆,有他父亲的陵寢,有那个抢了他位置的侄子。
还有那把金灿灿的龙椅。
“允炆啊允炆。”
朱棣在心里默念,“四叔来看你了。你准备好了吗?”
马蹄声碎。
一场震惊天下的政变,隨著这个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