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自问自答:“十万两。从户部拨出来,层层盘剥,最后落到灾民手里的,还剩多少?”
“你知道辽东的边军,已经多久没有领到足额的军餉了吗?”
“三个月!那些替我大明戍守边疆的將士,饿著肚子,穿著单衣,在冰天雪地里抵挡著后金的铁骑!”
“这十七万两银子,或许能让辽东的將士过一个饱年。”
“可然后呢?明年呢?后年呢?”
朱由检的声音不大,却听得王承恩两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他终於明白了。
皇帝的眼中,看到的不是这十七万两银子。
而是整个大明,那无数个填不满的窟窿!
是啊。
一个贪官的家產,对於一个千疮百孔的帝国而言,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王承恩看著皇帝年轻却异常沉重的侧脸,忍不住劝道:“陛下,要不……还是將其中一部分拨入国库吧?也能平息朝臣们的议论。”
“平息?”
朱由检冷笑一声。
他將手中的银锭重重扔回银堆里。
银锭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为什么要平息?”
他转过身,直视著王承恩。
“国库的钱,朕一分都动不了!每支用一笔,都要经过內阁票擬、户部审核,那些科道言官还要在一旁指手画脚!”
“可这些钱,不一样!”
他指著那座银山,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些钱,是朕的!是朕的刀!是朕用来给边军发餉,给京营换装的救命钱!”
“谁敢伸手跟朕要这笔钱,朕就剁了谁的爪子!”
皇帝话语里的寒意,让王承恩腿一软,立刻跪倒在地。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平復了情绪。
他走出库房,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眼神愈发坚定。
钱,必须抓在自己手里。
刀,也必须抓在自己手里。
他对著跪在地上的王承恩,下达了命令。
“传旨。”
“让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即刻来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