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病倒在床的周延儒,在听完京城传来的最新消息后,蜡黄的脸上终於恢復了一丝血色。
他挣扎著从床上坐起,对身边的几个核心盟友说道:“看……看到了吗?”
“老夫就说,天理昭昭,公道自在人心!”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皇帝毕竟年轻,他不敢冒与天下士林为敌之大不韙!我们的第一步,成了!”
“现在,就等京城传来魏忠贤被锁拿回京的好消息了!”
一个脑子转得快的富商立刻諂媚地问道:“周阁老,那等魏忠公公一倒,我们是不是该立刻联名上奏,请求陛下减免今年的税赋?毕竟江南遭此大劫,理应与民休息才是啊!”
周延儒讚许地点了点头,浑浊的眼中又泛起了那种熟悉的光。
“孺子可教也。”
他仿佛已经看到,皇帝在处死魏忠贤后下发“罪己詔”、安抚江南的场景。
到那时,他们失去的一切,都能加倍拿回来。
……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皇帝即將妥协的时候。
深夜,灯火通明的乾清宫內。
朱由检正坐在书案前。
他的面前堆著小山一样高的奏疏,但他一本也没看。
他对面,站著略显侷促的年轻人顾炎武。
这三天,顾炎武哪也没去,就待在宫里的小院中,读朱由检让人送去的大量卷宗,有关於晋商的,有关於江南税务的,也有关於魏忠贤南下所有行动的密报。
朱由检隨手从奏疏堆里抽出钱谦益写的那一本,看也没看,直接扔到了顾炎武的脚下。
“寧人。”
朱由检开口了,声音没有丝毫疲惫,反而带著一种异样的冰冷。
“看看吧,这就是我大明的『忠臣。”
“前方,朕的刀正在为帝国刮骨疗毒,血溅五步。”
“而后方,朕的好臣子们,却在想著如何从背后捅朕一刀。”
顾炎武没有去捡那本奏疏。
他抬起头,直视著这位年轻的帝王。
“陛下,恕臣直言。此番非刀之过,亦非人之过。”
朱由检眉毛一挑:“哦?那是何过?”
顾炎武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无比清晰的声音说道:“乃名不正,言不顺之过也!”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道:“他们是在与陛下爭『大义之名!”
“而此物,非杀人所能夺也!”
朱由检看著眼前年轻人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嘴角忽然勾起,竟是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好!”
“说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顾炎主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他们要和朕爭这个『名……”
他眼中闪过一抹亮色,带著一丝狩猎前的兴致。
“那你就来帮朕,把这个名,从他们手里,彻底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