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岛
离开小屋
在之前的一段日子里,我总是焦躁不安。为此,我的工作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我的确缺少许多必要的工具。每当我准备全身心投入自己所热爱的艺术工作中时,常常会因条件的匮乏而感到无能为力,这让我很是恼火。
但我最缺少的,还是快乐。
我和蒂蒂已经分开好几个月了。这几个月里,我再没有过其他“瓦依内”,再没听到过那孩子气的、悦耳的娓娓絮语。女人就是这样,总爱说同样的事情,问同样的问题,而我那时也总是用同样的故事来回答。
这种沉默,对我可没什么好处。
我决定离开这里,绕岛周游一圈。我并没有给这趟旅行设定任何限制。
当我为出行做着准备——也就是几个路上可能会用到的轻便行囊——并整理自己的一些习作时,我的邻居,也是我的房东、朋友阿纳尼(Anani),就在一旁焦急地看着我。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对我比画起来,虽然手势含糊,但我却看得很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让我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感动。最终,他下定决心,问我是不是打算要走。
“不,”我答道,“我只是离开几天,四处走走,还会回来的。”
他不信我的话,呜呜哭了起来。
他的妻子也跑过来劝我,说自己喜欢我,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并不需要金钱,还说如果我愿意的话,等到了那天,可以永远安息在这里。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离小屋不远的一处周围栽着小树的坟堆。
我心里一下子生出了长眠于此的念头。至少,在这个地方,永远都不会有人过来纠缠我。
“你们这些欧洲人,”阿纳尼的妻子继续说道,“真是奇怪。来的时候承诺会留下,等我们爱上你们的时候却要走掉。你们口口声声说会回来,但事实上却再也不会回来。”
“但我发誓,这次我确实想再回来。至于以后,”我不敢撒谎,“以后,我得看情况才能决定。”
最后,他们终于肯放我离开了。
寻找“瓦依内”
我没有沿着海边的路前行,而是走上了一条穿过密林的窄道。这条小道一直通向山里,我走了好几个小时才抵达一处小峡谷,这里的人们仍旧按照古代毛利人的方式生活。
他们几乎与世隔绝,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他们做梦、相恋、睡觉、歌唱、祈祷,看来基督教还没有渗透他们的领地。那些毛利人所崇拜的神明,他们的雕像清晰地出现在我的眼前,尽管这些神明实际上早已不见踪影。
我看得最真切的,便是希娜的雕像,还有那为向月亮女神致敬而举行的盛会。整座塑像用石头雕刻而成,肩宽达十英尺,高四十英尺,头上还嵌了一块微红的巨石,就像戴了兜帽一样。人们依照一种古老的仪式“玛塔姆阿”(Matamua),在塑像周围翩翩起舞。“威沃”吹出的曲调,随着不同时辰的颜色变换,由轻松欢快转向低沉悲伤……
我继续向前走去。
在塔拉沃(Taravao)这个位于小岛另一端、离马泰亚很远的地方,一个宪兵把他的马借给了我。随后,我沿着欧洲人很少光顾的东海岸,策马前行。
我来到了法奥内(Faoné),这是一个特别小的地方,再往前就是更为重要的伊蒂亚(Itia)地区。我听到有个当地人冲我大喊:
“嘿!喜欢给人画像的人!”他知道我是个画家。“过来和我们一起吃吧。”(Ha?réma?tamaha,塔希提语)这是塔希提人热情好客的一贯说法。
他的微笑温柔动人,没等他继续劝说,我便接受了邀请。
我跳下马来,这位招待我的主人接过缰绳,把马拴在了树上。他的动作简洁熟练,丝毫没有卑躬屈膝的逢迎之态。
我们一同走进屋里,男男女女正坐在地上,一边聊天,一边抽烟,孩子们则在一旁嬉戏玩耍。
“你要到哪儿去?”一个约莫四十岁、长相出众的毛利女人问我。
“去伊蒂亚。”
“去那儿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她问我时,我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也许,我只是下意识地随口说出了这趟旅行的真正目的,而这个目的此前一直深埋在我的心底,就连我自己也没发觉。
“找一位妻子。”我答道。
“法奥内就有很多漂亮姑娘。你想要一个吗?”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