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开始往回划船。
热带地区的夜总是来得很快,抢先一步尤为重要。二十二只轻巧的木桨整齐划一地拨开水面,桨手们跟着划桨的节奏喊着号子,给自己鼓劲儿。独木舟驶过之处,波光粼粼。
我感到自己在疯狂地逃逸。愤怒的海洋之主正追赶着我们。受惊的鱼儿好奇地在我们周围活蹦乱跳,像是在上演一场异彩纷呈的演出。
两小时后,我们靠近了最外侧的礁石。
海水猛烈拍打着礁石,让滚滚浪涛中的航道变得异常危险。想要正确地操纵独木舟绝非易事,但当地人却驾轻就熟。我既兴奋又害怕,勇敢地和他们一起划着桨,大家配合得相当完美。
前方的海岸被闪烁的火光照亮,光源来自一根根用椰子树的枝干做成的巨大火把。这是一幅壮美的图景。家人们正在水边的沙滩上,等着我们这些渔民归来。有些人静静地坐在那里;还有些人挥舞着火把,沿着海岸奔跑;孩子们则跳来跳去,他们的尖叫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独木舟被巨大的推力推到了沙滩上。
人们蜂拥而上,准备瓜分这些战利品。
所有的鱼整齐地摆在地上,船主按人数将鱼分成若干等份,无论是男人、女人还是孩子,只要参与了这次出海捕鱼,或者抓过用来当作鱼饵的小鱼,都可以得到一份。
一共有三十七份。
夜有些凉,我换上干净的衣服,还添了一些外衣。而我的“瓦依内”一刻也没有耽搁,操起短柄小斧劈了一些木头,生起了火。
特呼拉把我的那份鱼给做熟了,她自己的那份还是生的。
她让我把白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详细讲给她听,我心甘情愿地满足了她的好奇心。她高兴得像个孩子,感到心满意足。我望着她,并没有让她察觉我心中掩藏的秘密。我极力克制自己,可内心深处总有一种莫名的不安,它慢慢袭上心头,扰乱我的思绪,让我再也没有办法保持镇静。我恨不得立刻向特呼拉发问,想要问个清楚……可转念一想,问了也是白问。“问了能有什么好处?”我自问自答,“谁知道呢?”
祈祷之夜
该上床睡觉了。等我们并排躺下,我突然开口:
“你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吗?”
“当然。”
“那你今天的情人,他还合你的意吗?”
“我没有情人。”
“你说谎。鱼儿都告诉我了。”
特呼拉噌的一下坐了起来,死死盯着我。她脸上挂着一种异样的表情,神秘、严肃,还夹杂着一点奇怪的庄严。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表情,也未曾想过有一天会在她那张天真烂漫、稚气未脱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小屋里的气氛骤然发生了变化。我感觉到,有一种崇高的东西横在了我和特呼拉之间。我不由自主地受到信仰的影响,我为之屈服,等待着上天的启示。我知道这个启示一定会来,我并不怀疑这一点;但是,从文明社会来到这里的我,仍未能完全摆脱那种无谓的猜忌。尽管我心中的信仰变得越来越坚定,但我依然认为这其中掺有一些迷信的东西。
特呼拉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看看门关没关严。而后,她回到房间中央,大声念起了祷文:
救救我!救救我!
现在是夜晚,是众神的夜晚!
请牢牢地守护我,哦,我的神!
请守护我,哦,我的主!
保佑我免受法术和恶毒计谋的侵害。
保佑我远离突如其来的死亡,
以及那些散播罪恶和诅咒之人;
守卫我,让我不因土地的分割而争吵,
愿和平在我们身边永驻!
哦,我的神,请保护我远离盛怒的武士!
保护我不受犯错之人的恐吓,
让我避开那些以让我颤抖为乐的人,
替我赶走那些头发总是竖起的人!
直到我和我的灵魂得到拯救,
哦,我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