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也加入了这场虔诚的祈祷。
祈祷完毕后,特呼拉来到我的身边,满眼泪水地对我说:
“你一定要打我,打我很多、很多下。”
从这张脸上的深沉表情中,从这副完美得有如雕像一般的血肉之躯中,我仿佛看到了被特呼拉召唤而来的女神。
如果我的双手抬起,打了这个大自然的杰作,那就让它们受尽诅咒吧!
特呼拉光着身子,清澈的眼眸中噙满泪水。我感觉她好像穿着一件橙黄色的长袍,一件比丘的橙黄色长袍。
她不停地说着:
“你一定要打我,打我很多、很多下;不然的话,你会生很久的气,会生病的。”
我吻了她。
我再没有半点猜疑,对她的爱和对她的钦佩一样多。我喃喃地对自己说着佛陀的忠告:
“你必须靠仁慈来战胜愤怒,靠善良来战胜邪恶,靠真理来战胜谎言。”
那个夜晚,比其他任何一个夜晚都要神圣——黑暗过后,活力四射的一天开始了。
特呼拉的母亲一大早就给我们带来了许多新鲜的椰子。
她用眼神询问着特呼拉。她什么都知道了。
她强颜欢笑地对我说:
“你昨天去捕鱼了。都还顺利吧?”
我答道:
“我希望能马上再去一次。”
分别
我必须返回法国了。一些繁琐的家务事,正等着我回去处理。
再见了,这片好客的热土,这个自由而又美丽的家园!
我即将离去,年纪比来的时候长了两岁,却年轻了二十岁;整个人比当初野蛮了不少,但更具智慧。
不错,这些野蛮人确实教会了我这个来自古老文明社会的人不少东西;这些单纯的人儿,教给了我很多关于生活和幸福的艺术。
最重要的是,他们让我更好地了解了我自己;他们告诉了我最为深刻的真理。
这是你的秘密吗,神秘的世界?光芒万丈的神秘世界啊,你在我心中照进一束光,我渐渐欣赏到你那古意盎然的美,那是古老的大自然焕发出的青春之美。我已经成为更好的自己,只因我了解并爱过属于你这里的人类的灵魂——那是一朵不再盛开的花,从此以后,再没有人能嗅到她的芬芳。
我离开码头,在登船的那一刻,我最后望了一眼特呼拉。
她已经哭了好几个晚上。现在,她精疲力尽地坐在一块石头上,虽然伤心,但很平静。她的双腿自然下垂,结实而又柔软的双脚轻点着被污染了的水面。
那朵她早上别在耳朵后面的花已经枯萎,落在她的膝上。
到处都是和她一样的人,疲惫、沉默、沮丧,目光呆滞地凝望着轮船冒出的浓烟,这艘大船满载和我一样的人——短暂相恋的爱人——驶向远方,永远不再回来。
轮船渐行渐远,站在船桥上用望远镜眺望,似乎依然能够读出他们唇边吟诵着的古老的毛利情诗:
在我头顶温柔嬉戏着的
南风和东风啊,
快到邻近的小岛上去。
你会在那里找到弃我而去的人,
他就在那棵他最爱的树下,在那树影里。
告诉他你曾看见我哭泣。
[1]这个传说是毛利人对洪水的众多解释之一。——原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