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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大洋洲(第1页)

重返大洋洲

致威廉·莫拉德

真遗憾你没能来到这个地方。我正静静地坐在我的小屋里。我的面前是大海,还有莫雷阿这座每隔一刻钟便会呈现出不同模样的岛屿。只需要一块缠腰布,仅此而已。不必忍热,也无需挨冻。啊,欧洲!……

眼下,塔希提岛正在经历一场声势浩大的政治运动。你或许知道,也可能并不清楚,自1890年以来,胡阿希内(Huahiné)、波拉—波拉、拉亚塔这三座岛屿便一直处于反抗的状态,要求拥有自治的权力。切斯(Chessé)先生[1]来到这里,正是为了把迷路的孩子带回正轨。已经有两座岛屿让步了,军舰参与到了达成和解的庆祝活动当中,一同欢庆的还有四百位塔希提民众和所有官方人士,以及我自己。我们聊天、呐喊、歌唱,度过了非同寻常的四天四夜,说真的,这情形与塞瑟岛[2]上的不无两样。身在法国的你,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场面。现在,就只剩下征服拉亚塔了,那将是另一番景象,因为必须开炮,必须烧杀。有人告诉我,这是由给他们带去文明所引发的问题。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受好奇心驱使亲眼目睹这场战斗;我承认我很想这么做。然而,这件事又令我十分厌恶[3]……

——1895年10月(日期不详),塔希提岛

致蒙弗里德

我刚刚收到你暖心的来信,到目前为止,除了在画室里制作彩色玻璃之外,我再没碰过画笔一下。在做出决定之前,我不得不住在帕皮提的临时营房里,最终,我打定主意,准备在乡下搭建一个宽敞的塔希提小屋。不得不说,屋子坐落的位置很不错,就在路边的树荫下,后面还有壮丽的山景。想象一下,一个用竹栅做屋身、用椰子叶做屋顶的巨大麻雀笼,被我从旧工作室带来的窗帘分成了两个部分。其中一部分是卧室,没有太多光线,以便保持凉爽。另一部分有一扇很大的窗户,那是我的工作室。地板上有些垫子,还有我那块已经用旧了的波斯地毯;我还在其他地方用一些织物、小装饰品和画作进行了装饰。

如你所见,现在的生活并没有那么糟糕。每天晚上都有疯狂的年轻姑娘侵占我的床铺;昨天,我和三个姑娘共度了一晚。我要停止这种狂野的生活,给家里安置一个端庄的女人,而后疯狂地工作,当我感觉状态极佳时,一定会创作出比以前更好的作品。

……看看我对我的家人都做了什么:我不声不响地偷偷溜走了。只好让我的家人自己摆脱困境了,因为我大概是唯一能够帮助他们的人,好吧……!我决意要在这间小屋里平静地度过余生。哦,是的,我是个了不起的罪犯。那又如何!米开朗基罗也是如此;而我并非米开朗基罗……

——1895年11月(日期不详),塔希提岛

致舒芬尼克

经过一段相当漫长而又无聊透顶的旅程,我终于来到了这里。现在,我刚刚建完我的小屋,布置好我的工作室,可以松上一口气了。虽然我已经很久没有碰过画笔,但我的大脑和眼睛一直没有闲着。这段时间的休息——或者更准确地说——这段时间的旅程(我总是目光呆滞地凝望着大海)所带来的身体上的疲累,坚定了我要在这里老去的决心,也让我为艺术创作做好了准备。我觉得从现在开始,我可以创造出一些较为积极的东西了。

也许有人会说我逃跑的行为很不道德。哎,我曾经同自己争论过很长一段时间,希望能想明白究竟该如何是好,每次得出的结果都是一样的:逃走,独自一人。我从未收到过任何信件,连一个简短的便条都没有,更不用说一张钞票了。每次邮船抵达的时候,我总盼着——都是徒劳……

——1895年12月6日,塔希提岛

致蒙弗里德

……你得承认,我的生活充满了坎坷。我第一次来塔希提岛时,付出了巨大的努力……而我得到了什么?彻头彻尾的失败。除了敌人,我一无所获,厄运始终无情地追随着我;我走得越远,就越是低迷……我刚刚完成一幅作品。……有那么多的油画都卖不出去,只换来了众人的嚎叫。在这样的情形下,把这幅画寄去还有什么意义?这幅画只会让他们叫得更大声[4]。

……我和我的“瓦依内”,一个十三岁半的女孩儿,每个月靠一百法郎生活:你看,这点钱并不算多,我得用它买烟、买肥皂,还得每个月花十法郎给女孩儿买件像样的衣服。你应该看看我住的地方!一座工作室带有窗户的茅草屋;两棵树干雕刻成当地神明模样的椰子树,开花的灌木,一个安顿马车和马的小棚子。

……很多人总能设法找到庇护,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们很软弱,他们也知道该如何寻求保护。从来没有谁保护过我,因为大家都认为我很坚强,而且我一直都很高傲。如今,我已经变得堕落,我十分虚弱,被自己发动的残酷斗争搞得力倦神疲。我双膝跪地,把所有的骄傲都抛到一边。我只不过是个失败者……

——1896年4月(日期不详),塔希提岛

致舒芬尼克

……对于青春,虽然我不曾教给它什么,但可以这么说,我给了它自由。多亏我的大胆,如今,每个人都敢于在不模仿自然的情况下作画并从中受益,他们把自己的作品摆在我的作品旁边出售,因为比起我的作品,他们的那些似乎要容易理解得多……

——1896年4月10日,塔希提岛

致蒙弗里德

……我之所以写信给你,是因为有位军官这个月要去法国,他会顺便帮我捎去几幅油画,它们画得都很笨拙,这与我目前的处境不无关系;但我又总想一口气把一幅画给画完,这兴许是我的急性子使然。而每天工作一个小时……好了,情况就是这样,我把它们寄去给你。这些作品或许还不错;我把太多的辛酸与苦闷融进了它们当中,这也许能够弥补技法上的笨拙。莫克莱尔说我粗俗野蛮、令人作呕。多么不公……

——1896年7月13日,塔希提岛

致阿尔弗雷德·瓦莱特[5]

我正在一家殖民地医院治疗我的脚,情况又变得有些糟糕。我从医院写信给你,主要是为了感谢你给我寄来《信使》。当我每个月读到你的评论时,便会忘却自己与世隔绝的生活状态,虽然我得不到政界和街头流传的最新消息(它们对我也没什么用处),但我非常乐意了解学界的最新进展。

……让我来作个对比,并问你一个问题:你如何看待这样一组作品,其欣赏者包括德加、卡里埃、斯特芳·马拉美、让·多朗、阿尔贝·奥里埃、雷·德·古尔蒙这一类人,而反对者则是像卡米耶·莫克莱尔这样的无名之辈?

这是为了告诉你,在维埃雷—格里芬(Viélé-Griffin)[6]、德·古尔蒙等人那些精巧、学术的文学评论和卡米耶的艺术评论之间,存在着一道难于逾越的鸿沟,而《信使》在这两个方面都是如此的开明,这让我很是费解。《信使》的忠诚读者中既有画家,也有文人。那个莫克莱尔应该为《两大陆评论》或时尚杂志撰写评论文章,这是我可以理解的;但为《信使》撰写!我无法理解。这不是因为他在每一期杂志、每一场画展上都会抨击我——哦,不!正如我上面所说的,德加和其他那些人的欣赏对我来说已经足够——而是因为他莫名其妙地、在没有任何与评判绘画作品有关的知识储备的情况下,就对一切有勇气表达自己想法的,一切非官方、非“沙龙”类型的作品作出不好的评价……在他口中,所有不是从师范院校毕业的作家都高傲自大、一无所知。但请放心,莫克莱尔就在那里,守护着艺术的安全:“你是谁?这位公民,年轻人对你的称赞多有不公,请出示你的护照。你是从学院毕业的吗?回来,你这个自负的家伙,你总是标新立异……”相信我,我亲爱的编辑(我是把自己当成股东才这么说的),莫克莱尔并不属于《信使》。

我还得补充几句,对我来说,塔希提岛仍然令人陶醉,我的新妻子名叫特呼拉,她十四岁,非常**,但也不尽然——因为缺少某种与美德相比较的东西。最后要说的是,我还在继续画那些令人厌恶的庸俗之作……

——1896年7月(日期不详),塔希提岛

致蒙弗里德

……舒芬刚刚提出了一份请愿书,请求政府来帮助我,我认为这是徒劳的[7]。这种事情让我感到特别不舒服。在等待接受我应得的钱款期间,我请朋友们帮助,尽力为我筹集这笔钱,但我从来没有向政府乞讨的打算。我为在官方渠道之外取得成功所做的全部抗争,以及我毕生努力维护的尊严——这一切现在都变得毫无意义。到目前为止,我只不过是一个厚颜无耻的密谋者,而如果我早就屈服,不用怀疑,我现在会过得很舒服。说真的,这是我不曾料到的又一件麻烦事……

——1896年8月(日期不详),塔希提岛

致蒙弗里德

……我开始有所好转,趁此机会做了许多工作。雕塑。我把它们放得到处都是,铺满了草地。用蜡覆盖的粘土。首先是一位**,然后是一头想象出来的雄狮正和自己的幼崽玩耍。当地人从未见过野生动物,一个个瞠目结舌。

牧师,他当然使出了浑身解数,要我摒弃那位一丝不挂的**。法律当面嘲笑他,而我则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让他见鬼去吧。啊!如果我拥有我应得的一切,我的生活将格外地平静、幸福。我很快就能当上一个混血儿的父亲了;我那迷人的爱妻决定生子。我的工作室非常漂亮,我可以向你保证,时间过得快极了。相信我,从早晨六点直到中午,我能做很多有价值的工作。啊,亲爱的丹尼尔!你不曾体验过塔希提人的生活,这多么令人遗憾;一旦尝试,你便会流连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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