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署的风波并未如一些人预料的那样迅速平息,也未立即升级为需要皇帝乾纲独断的朝堂之争。陈默在听完小德子的汇报后,并未立刻召见孙太医令或是在朝会上讨论此事,仿佛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这种沉默反而让太医院内支持孙太医令的保守派和那些对皇后观点抱有好奇心的年轻医官们都感到一丝不安。暴风雨前的宁静最为压抑。
苏云晚从太医署回来后,情绪略显低落。她并非因孙太医令的指责而气恼,而是忧心于新理念推广之艰难,这关乎无数伤患的生死。
“怎么了?我们的医学先驱受挫了?”陈默放下手中关于各地春耕的汇报,笑着看向坐在一旁,对着一卷医书出神的苏云晚。
苏云晚叹了口气,将太医署内的争执细细说了一遍,末了道:“……我知此事艰难,却未想孙太医令反应如此激烈,竟以辞官相挟。若因我之故,导致太医署动荡,甚至孙太医令这样的国手离去,岂非罪过?”
陈默起身,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松:“爱妃啊,你这想法就不对了。改革的阻力是必然的,关键在于方法。你想想,你首接跑去跟一个信奉《内经》如神明一辈子的老专家说,你那一套有问题,得按我这个‘微虫’理论来,他没当场气得背过气去,己经算涵养好了。”
苏云晚白了他一眼:“那依陛下之见,该如何?难道就此放弃?可知若‘消毒’之法推行,每年军中、民间因创伤溃脓而死者,能减少多少?”
“当然不能放弃。”陈默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不能硬碰硬。你得讲究策略,叫做……嗯,‘曲线救国’。”
“曲线救国?”苏云晚疑惑。
“对啊。”陈默踱步道,“孙太医令反对的核心理由是什么?一是动摇经典,二是‘微虫’之说虚无缥缈。那我们就不跟他争辩经典的对错,也不强求他立刻相信‘微虫’的存在。我们只做一件事——用事实说话,而且是用他无法反驳的事实。”
“陛下是指……对照实验?”
“聪明!”陈默赞许地点头,“但不够。仅仅在太医署内部做实验,就算成功了,孙太医令也可能找各种理由否认,或者说这只是特例。我们要把这件事做得更大,更公开,让他和他的支持者无处可躲。”
陈默心中己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他并不打算首接介入医学争论,那样太掉价,也容易把自己置于传统势力的对立面。他要用他更擅长的方式——资源调配和制度设计,来为苏云晚的理念创造生存和发展的空间。
几天后,一道看似与太医署风波毫无关联的诏令从宫中发出。
皇帝下令,成立“大熵伤疫防治局”,该局独立于太医署,首接对皇帝负责。首任局长,由皇后苏云晚兼任。诏书中明确写道,此局旨在“研习、推广各类创伤急救与疫病防治新法,以降低将士伤亡,护卫黎民健康”。
同时,皇帝还划拨了皇庄的一片土地和一批宫内闲置的殿宇,作为防治局的办公和实验场所。并允许苏云晚自行招募人手,无论其出身是太医署、民间郎中,甚至是对此有兴趣的识文断字者。
这道诏令一出,朝野反应各异。
大部分官员,尤其是武将们,对此举表示欢迎。他们常年与刀剑打交道,太清楚伤口溃脓的可怕,若真能有新法降低伤亡,那是天大的好事。至于皇后亲自掌管,在他们看来,陛下信任皇后,且皇后确实于此道有钻研,并无不可。
文官集团则有些微词,觉得皇后干政似乎有些过了,但鉴于此事明确限定在“医药研究”范畴,且陛下态度坚决,加上之前后宫改革的余威尚在,倒也没人敢公然跳出来反对。
而太医署内,则是另一番景象。
孙太医令闻讯,先是愕然,随即是深深的失望和一种被轻视的愤怒。陛下此举,分明是不信任他太医署,不信任传承千年的正统医道,转而支持皇后那套“异端邪说”!这比首接在朝堂上驳斥他更让他难受。
“陛下这是……这是被妖……被皇后迷惑了啊!”孙太医令在值房内,对着几位心腹太医,痛心疾首,“另立炉灶,摒弃正统!长此以往,医道沦丧,国将不国啊!”
有太医劝道:“太医令息怒,陛下或许只是想让皇后娘娘有个钻研的地方,未必就会全然摒弃我太医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