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摸鱼办”紧锣密鼓地暗中调查粮仓案时,陈默在朝堂和宫中的行为,却再次让所有人摸不着头脑。
他的身体尚未完全康复,却似乎对政务重新提起了兴趣,只是这兴趣的方向颇为奇特。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对奏折能推就推,反而开始频繁召见司农寺的官员,询问各种农作物的习性、产量、种植法,问题细致到令人发指,比如“此稻谷一穗通常结粒多少?”“麦子在不同土质下产量差异几何?”弄得司农寺上下紧张兮兮,以为皇帝要大力发展农业,翻遍了古籍准备应对。
更让人费解的是,他甚至在御花园里划出了一小块地,命人精心耕作,然后……亲自挽起袖子(当然是在宫人惊恐的劝阻下稍微比划了一下),指挥太监们按照他口述的、极其怪异的方法进行“育种实验”。什么“浸种催芽”、“合理密植”、“轮作套种”……名词一个比一个新鲜,方法一个比一个古怪。
朝臣们私下议论纷纷:“陛下这是怎么了?皇陵受惊后,转了性子,要学神农氏了?”
“怕是伤病未愈,心神恍惚吧……”
“我看未必,陛下行事,向来高深莫测,或许另有深意?”
就连负责调查粮仓的李振,也有些困惑,趁着汇报进度的机会委婉询问。陈默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说:“民以食为天,朕关心农事,有何不可?李爱卿,你的差事办得如何了?”
他自然不能说是为了那还没到手的土豆种子提前做准备,熟悉一下这个时代的农业基础,顺便也给将来推广土豆打个伏笔。
然而,皇帝这种“不务正业”的行为,很快引来了麻烦。
这日朝会,几位御史联名上奏,言辞激烈地批评皇帝“罔顾国事,沉迷奇技淫巧”,“于御苑行农夫之事,有损圣德”,甚至隐晦地将此事与之前皇陵的“异象”联系起来,暗示皇帝行为失常,恐非国家之福。
领头的是都察院的一位老御史,姓周,以耿首(或者说固执)闻名。他跪在殿中,声泪俱下:“陛下!如今北境不宁,罗焰虎视眈眈;国内贪腐未清,粮价波动!此正是陛下励精图治,与群臣共克时艰之时!岂能因小恙而荒废朝政,沉溺于田间琐事?此举若传扬出去,岂不让将士寒心,让万民失望?臣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亲贤臣,远……远庖厨啊!”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几乎是指着鼻子说皇帝不务正业了。不少保守派官员纷纷出言附和,朝堂之上,一时之间,劝谏之声不绝于耳。
陈默高坐龙椅,面色平静地看着下方。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对他个人行为的批评,更是新旧观念的一次碰撞,也是某些势力对他近期可能插手某些领域(比如粮仓)的试探和警告。
待劝谏的声音稍歇,陈默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病后的虚弱,却依旧清晰:“周御史忧国忧民,朕心甚慰。”
他先肯定了一句,让周御史和附和者们一愣。
随即,他话锋一转:“然,御史可知,朕为何近日关心农事?”
他不等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目光扫过全场:“因为朕近日偶得一梦,梦见海外有仙山,山中有神人,赠朕一物,名曰‘土蛋’,其形不扬,其味甘美,然其最贵之处,在于亩产……可达千斤以上!”
“亩产千斤?”朝堂之上瞬间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惊呆了!这个时代的粮食亩产,能到两三百斤己经是丰年了,千斤?简首是天方夜谭!
“陛下!此乃梦呓之言,岂可当真?!”周御史立刻反驳,“定是陛下忧心国事,日有所思……”
“梦呓之言?”陈默打断他,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起初朕也以为如此。然,梦醒之后,朕于枕边,竟真发现数颗与此物描述一般无二的种子!”
他当然没有种子,土豆种子还在系统那里挂着呢。但他必须提前造势,为将来土豆的出现铺垫一个“合理”的、带有天命所归色彩的理由。所谓“托梦”、“祥瑞”,在这个时代是最容易让人接受的解释。
他这番话说得言之凿凿,加上他皇帝的身份,不由得一些官员将信将疑起来。
陈默继续道:“故此,朕才命人于御苑试种,并详询农事,只为验证此梦之真伪,验证此‘祥瑞’是否属实。若此事为真,”他声音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将活人无数,功在千秋!周御史,诸位爱卿,你们说,朕此举,是荒废朝政,还是为了江山社稷,未雨绸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