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多日的高强度工作,如同不停歇的浪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土豆推广计划的细则,“大熵建设集团”首个重点项目(最终选定为疏通连接京城与津海港的关键漕运河道,并部分河段试用水泥加固堤岸)的反复论证,各地雪花般飞来的请求和诉苦,以及皇城司关于江南世家异动的密报……所有这些,都化作了一摞摞仿佛永远也批阅不完的奏折,堆积在陈默的御案之上。
他的身体虽然经过调养和系统潜移默化的强化,但精神上的疲惫却如同附骨之疽,难以驱散。每日睁开眼就是议事,坐下就是批红,耳边萦绕的不是争论就是汇报。他甚至感觉自己身上那件龙袍,都快要被墨汁和疲惫浸透了。
前世那种“一杯茶,一包烟,一份报纸看半天”的咸鱼公务员梦想,在此刻显得如此遥远而奢侈。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台被强行刷入了“帝王专业版”系统的老旧电脑,CPU过热,内存告急,随时可能蓝屏宕机。
“我就想歇会儿,怎么这么难?!”这句他的经典口头禅,再次在心底无声地呐喊。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躺平”的渴望,如同野草般在疲惫的心田里疯长。
这一日清晨,到了该准备上朝的时辰,陈默却依旧躺在龙床上,望着帐顶,一动不动。
小德子小心翼翼地在外间唤了数声:“陛下,时辰不早了,该准备更衣升殿了。”
里面毫无动静。
小德子心中忐忑,正要再唤,却听见里面传来皇帝有气无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摆烂意味的声音:
“传朕旨意……朕……朕偶感风寒,身体不适,需静养三日。罢朝!所有政务,由太子监国,与内阁及‘摸鱼办’协商处置。非……非塌天之事,勿来扰朕!”
罢朝三日?偶感风寒?
小德子愣住了。他伺候皇帝这么久,深知这位主子虽然有时行为跳脱,但在大事上从不含糊,尤其近期更是勤勉,怎会突然……?他悄悄探头往里间看了一眼,只见皇帝陛下虽然面色是有些疲惫,但怎么看也不像是染了重风寒的样子。
但他不敢多问,立刻躬身:“奴才……奴才遵旨。这就去传旨。”
当罢朝三日的旨意传出时,朝野上下再次一片愕然。尤其是那些正准备就土豆分配方案或建设集团细节与皇帝据理力争(或讨价还价)的官员,更是措手不及。
“陛下龙体欠安?前日见时还好好的……”
“这……这土豆推广和漕运工程正在紧要关头,陛下怎能……”
“莫非是近日操劳过度?唉,陛下也确实是太辛苦了……”
“哼,怕是又想到了什么新花样,躲清静去了吧!”这是某些心怀不满者的私下揣测。
无论如何,皇帝的旨意必须执行。太子赵睿被迫提前承担起更重的监国责任,内阁和“摸鱼办”也瞬间压力倍增。
而此刻的陈默,在宣布“罢工”后,感觉浑身的枷锁仿佛瞬间松开了一般。他并没有真的躺在床上“静养”,而是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常服,屏退了大部分宫人,只带着小德子,悄无声息地溜达到了苏云晚所在的、靠近太医院的宫苑。
这里药香弥漫,环境清幽,与前面朝堂的喧嚣仿佛是兩個世界。苏云晚正在她的“实验室”里,对照着那本《赤脚医生手册(图解版)》和太医院的一些古籍,小心翼翼地配置着一种新的金疮药粉。
看到陈默突然到来,她有些意外,放下手中的药杵,敛衽行礼:“陛下万福。您不是……”
“朕放假了。”陈默打断她,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纯粹的放松笑容,自顾自地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忙了这么久,总得喘口气。想来想去,还是皇后这里最清净。”
苏云晚看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疲惫,以及此刻那近乎耍赖般的轻松神态,心中了然,也不点破,只是微微一笑,递上一杯刚沏好的、有安神效果的药茶:“陛下辛苦了。尝尝这个,宁心安神的。”
陈默接过茶杯,嗅着淡淡的药香,感觉紧绷的神经都舒缓了不少。他看着桌上那些瓶瓶罐罐和研磨到一半的药粉,好奇地问道:“皇后又在研究什么新方子?”
谈起自己的专业领域,苏云晚眼睛微微发亮,开始向他讲解这新方子相比传统金疮药在止血和预防溃脓方面的改进思路,其中便提到了《手册》中强调的“消毒”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