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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地下密室（第1页）

疏离的冰层，在那夜竭尽全力的相互支撑与毫无保留的脆弱相托后，己然出现了不可逆转的消融裂纹。而今，这明确指向共同目标的探寻，更是为这消融提供了方向与温度。尽管裴昭大多时间依旧沉默，依旧苍白，依旧习惯于隐在二楼阴影或后院古树的幽寂里调息恢复，但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确确实实地缓和了许多。他不再刻意避开林见月的目光，偶尔在她低声讲述茶馆琐事或提出关于探查的疑问时，他会静静听着，甚至偶尔，会给出简短却切中要害的回应。

这种变化细微而确凿，像早春冻土下悄然涌动的暖流，虽未带来姹紫嫣红，却己足以让守候的人，感受到冰封之下那不容忽视的生机与希望。

探查地下密室的事情，并未立刻进行。裴昭的魂体损耗过剧，强行探查地脉绝非明智之举。林见月也需要时间整理思绪，仔细回想祖母留下的所有线索，以及自己接手茶馆后那些朦胧的、似乎有所指引的梦境。

她将祖母留下的那口老旧樟木箱重新翻检了一遍。除了那本线装书、豆豆和苏婉如的遗物、以及一些零散的旧信和账本，并未发现更多明显指向“地下”或“密室”的明确记载。线装书里记载的多是茶叶培育、阴阳调和、了缘心得，以及一些玄之又玄的、关于茶馆“镇守阴阳之眼”、“维系一隅清净”的古老训诫，但具体到建筑结构、隐藏机关，只字未提。

她又努力回忆母亲。母亲去世时她还太小，记忆本就模糊，加之母亲似乎有意回避谈论茶馆的“特殊”，留下的只有那些温暖却笼统的、关于“家”和“茶”的片段。唯独那个清晰得不像梦的梦——母亲在相思树下无声哭泣，泪水被泥土吸收，枯枝微动——此刻回想，愈发显得诡异而关键。那眼泪，那吸收，那微动……是否正是某种“唤醒”或“指引”的隐喻？

期间，她也曾向墨老详细询问。墨老的记忆随着器灵之力的缓慢恢复，比之前清晰了些许，但也仅限于一些极其久远的、关于茶馆“地气特殊”、“曾有强大守护禁制”、“历代掌柜似乎皆有不凡之处”的模糊印象。至于具体的地下构造或密室入口，他摇头叹息，表示自己作为后来被置于此处的“器灵”，对茶馆最初建造时的秘密，所知并不比林见月多多少。

“不过，”墨老捋着胡须，虚影在壶身上微微波动，若有所思道，“茶馆的根基，确与这株相思古树息息相关。树根所在，往往是地脉灵气汇聚之枢，也是一切守护阵法的核心阵眼所在。若真有隐藏空间，其入口，十有八九，应在树根附近，或与树根灵脉走向有关。”

树根附近。

这个提示，与裴昭的判断不谋而合。

几日调养，裴昭的气色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地恢复着。脸色不再那么骇人的透明，周身的魂力波动也趋于稳定内敛。虽然距离全盛时期仍有差距，但己不再是一触即溃的虚弱状态。这一日清晨，当林见月照例将收集的晨露滴在他眉心后，他缓缓睁开眼，纯黑的眸子清明沉静，看向她。

“可以开始了。”他说，声音虽仍有些低哑，却恢复了平日的稳定力道。

林见月的心微微一紧，知道等待的探查时刻终于到来。她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站起身，等待他的指示。

裴昭也站起身，动作依旧带着重伤初愈后的些许滞涩，但步伐稳健。他走到巨大的相思树下，仰头看了看那三簇在晨光中愈发鲜亮的嫩绿新芽，又低头，目光缓缓扫过树根周围那片被落叶、枯草和湿滑苔藓覆盖的泥地。

他的目光异常专注，纯黑的眼眸深处，仿佛有点点极其幽暗的星芒在流转。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释放出强烈的魂力波动，而是将感知内敛、凝聚，化作无数缕细若游丝、却无比敏锐的“触须”，悄无声息地渗入脚下的泥土，沿着相思树那庞大而古老的根系脉络，向西面八方、更向地底深处，缓缓蔓延、探查。

林见月屏息站在一旁，不敢打扰。她能感觉到，以裴昭为中心，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一种无形的、沉肃的探查力场悄然弥漫。后院的风声、远处的市井声，都似乎被隔绝在外，只有她自己清晰的心跳，和泥土深处隐约传来的、仿佛大地血脉搏动般的、极其微弱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