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阳光让来宝感觉舒适了些,他重新整理昨日的思绪。
空壳电话不是无意摆在那里的,这么看来,降落伞也是被故意动了手脚,是有人要害他。
谁要害他?
为何害他?
来宝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决定换个角度去想。
害死了他,谁将从中获益?
抛开感情因素,首先的获益人是东子,他俩是合伙人,共同主持一个公司,股份各半。按照当初合同,他和东子任何一个人出事,那么另一个人将持有全部股份,以主持公司大局。
其次获益人将是他的落跑新娘度小月,俩人已经领了结婚证,虽然双方已分居,但毕竟没有办离婚证,所以还是合法夫妻,那么他死后,度小月作为遗孀,可以继承他的家产。
然而,犯得着么?
为了害他这么个小人物,大张旗鼓弄出这么一通活动?最后还废了个价格不菲的密封舱?
匪夷所思。
来宝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知道真相又如何?没有通讯工具,没有交通工具,他即将被困死在这个岛上,谁谁欺骗,谁谁背叛,都和他没关系了。
来宝腾地从地上站起来,脱掉上衣,一个猛子扎进海水。
反正就快死了,临死前,不如游个畅快的海水泳,洗个淋漓的海水浴。
海水很静,来宝把自己深深埋在里面,睁开眼睛。他的潜水本事在朋友群中数一数二,艺高人胆大。只是不穿潜水服潜水的后果很严重,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一片幽深的蓝色,蓝得好像整个天空,认识或不认识的鱼在自己四周游来游去,来宝兴奋地向深处游去,越深处看到的奇景越多,他乐得已然忘记自己尚未摆脱困境了。
突然,他看见远处有一个漩涡。这个海洋深处的漩涡很奇特,外形竟然很像那阵飓风,只是按比例缩小一些,速度却是飓风的好几倍,而且发着奇异的电光,顷刻已到面前。
在江海湖内游泳时如何对付漩涡?
高手都懂得不应徒劳逃命,而是顺应漩涡漂浮,即使被吸进漩涡底部,但那里也往往是涡旋力薄弱的部分,可以借机从漩涡侧面逃脱。
来宝就是这么做的,只是潜水太久,肺里储存的氧气已经短缺,最后的知觉是漩涡强大的吸引力。
我的尸首会出现在哪儿?这是来宝昏厥前问自己的最后一个问题。
各大报纸这一天争相刊载一个惊人的消息,一男子在海面奇迹出现,虽然是昏迷不醒的状态,却被路过的客轮发现并搭救,DNA化验结果证明该男子就是三十年前失踪的舒来宝,令人震惊的是,他仍旧是个年轻人。
各大媒体的记者从那天起就四下追踪这位奇人,各自使出看家本领,恨不得在浴室的马桶上也安装窃听器。
据这位舒先生说,他是被一阵飓风从戈壁滩上刮到一个海洋孤岛,在潜水时不慎被卷进了漩涡,因缺氧而昏厥,直到在三十年后的客轮上醒来。
令记者们欣慰的是,这位舒先生并不抗拒曝光,他有时会落落大方出现在摄像机面前,答复各种问题。作为回报,公众也慷慨向这位绅士提供当年的资料。
三十年前,那场飓风曾经过日本小笠原群岛,之后横扫我国中西部戈壁滩,最后消失在大西洋百慕大附近。
飓风过后,曾有一卷录像火爆了各大电视台,提供这卷录像的某娱乐团体声称,这是他们把一个先进的摄像机放飞到飓风中,然后通过无线输送得到的图像,这些图像也果不负他们的高额成本,只一个月,就让这家娱乐团体赚得盆满钵满。
得知这些情况的舒来宝,略有些异常神色,这些都被勤劳的记者尽数捕捉。
有记者写道,这些资料让舒先生回忆起当初的经历,但他绝口不提来龙去脉,好像根本不愿意提起。
还有记者写道,据说舒先生三十年前曾是个成功的商人,但知情者不是过世就是消失,尘封往事,有待发掘。
另有记者写道,舒先生压根不认为自己失踪了三十年,他坚持认为自己只失踪了三天,难道飓风把舒先生带进了一个暂时的时空隧道?那次飓风走向是从被称为“魔鬼海域”的小笠原群岛到被称为“魔鬼三角”的百慕大,这条路线非常诡异,的确可能发生任何事情。
甚至有记者忠实录下了舒来宝的话,他写道,舒先生无法解释自己的经历到底怎么回事,但他诚恳引用了亚历克西斯·卡雷尔博士的一句名言:“科学的责任不是回避事实,不管这些事实是明摆着的,或是无法解释的也罢。”
一栋老旧公寓的顶楼上,东子带着老花眼镜看着报纸,大概上了年纪的缘故,手抖得厉害。
舒来宝出事后,作为这场婚变事件的始作俑者,他如愿以偿娶到了度小月,吞并了整个公司。然而仅仅风光了两三年,厄运就接踵而至,首先是公司亏损,因为少了舒来宝这个智囊;其次家产被挥霍殆尽,因为度小月的本性难移。
之后他的生活,在这城市里有太多雷同,无须详述。
门铃响了,邮差送来一份快递。
东子颤巍巍打开信封,里面躺着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电话号码和六个俗得不能再俗的大字:勇敢者的游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