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风云突变
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林若予推开房门,来到院子里,初升的太阳撒下满院晨辉,露珠在草叶上滚来滚去。从未有过雾霾的空气就是清新,她忍不住深吸了好几口。
廖清正背对着她蹲身忙活,林若予走近一看,发现他在整理席子上的草药,想是要把它们晒干。林若予也蹲下身去帮他。廖清对她笑了笑,以指作笔,在地上写了个“早”字。
“你也很早。”林若予笑道,“这些草药是做什么的?”
廖清拿起其中一把,指了指林若予。
“给我的?”
廖清点点头。
“谢谢你。”林若予是由衷感激他,因为他也姓廖,因为他的汤药,因为他长得酷似廖思承。她知道这些都不是偶然,她谢谢这种必然。
廖清望着她,咧嘴笑了笑,他的牙齿很白,眼睛在朝阳下闪着光。
“这是什么?八角?”林若予不敢多看他的眼睛,怕忍不住继续把他当成廖思承,看见脚下有一小堆药材,一个个乍一看很像八角,但比寻常八角略小些,而似乎角不止八个,尖端呈钩状。她伸手想拿起一个,被廖清制止。“这是什么?”她问。
廖清在地上写了两个字:“莽草。”
“做什么用的?”
“祛风止痛,消肿散结。”
林若予还想接着问,身后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江仙姑娘早!”陈与义这声招呼提醒了林若予想起她的化名。“姑娘身体可好些了?”
“好多了。”林若予笑道,“多亏了廖郎中的汤药。”
“姑娘从相州来,可是相州人吗?”
“我是相州汤阴人。”
“敢问令尊名讳?”
林若予低头拨弄着胸前玉坠,沉吟片刻,抬起头说:“我没爹没娘,是义父把我养大,他名讳上周下同。”她抬头看到陈与义面色有异,于是问道。“先生……认得他?”
“哦,没有。”陈与义轻咳一声,“他现在可在人世?”
“恐怕不在了。”林若予神色一黯。“城破之前,他就已身染重病……”她嘴上说着周同,心里想的是金兵绞死林仲的画面,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陈与义微微欠了欠身。“勾起姑娘伤心事,实在非我所愿,只是在下受朋友所托,须得办一件事,所以才唐突了。”
“什么事?和我有关么?”
“姑娘请随我来。”
两人进了书房,陈与义关紧门窗,小声问林若予:“姑娘戴的玉坠,可是你义父给的?”
林若予点了点头。
陈与义走向书桌。他的书桌很大,左边摞着高高一叠还未用过的宣纸,右边凌乱散放着笔墨砚台,还有两大罐黑白相间的围棋子。书桌旁的墙上挂着一柄宝剑,看上去很久没有用过,积了一层灰尘。
“姑娘或许不知,你的义父,人称陕西大侠铁臂膀周同,和我乃是莫逆之交。”
林若予吃了一惊,这个她的确不知道。陈与义和周同都是正史有记载的人物,但他俩之间竟如此交好,正史从未提及,估计是日后著史的史官并不知晓。
“我虽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却素来敬仰那些悲天悯人、行侠仗义之人。周老先生交友广阔,每来洛阳,必邀约好友齐聚一堂,畅谈天下之事。我曾有幸忝列其中,和周老先生甚是投契,故而交好至今。”
“四年前的一天,周老先生忽然亲自登门,一进门便要下拜,让我吃惊不小。原来他托我保管一个极重要的锦囊,说是日后将此锦囊‘交予戴着玉坠的后人’,还仔细向我描述了玉坠的模样。此后我便小心藏着,即使陈留为金兵所占、我被迫和百姓们一起流离失所,也未曾有过闪失,只盼有朝一日,能将它交给这位后人,方不负周老先生所托。”
林若予一直静静听着,一言不发。周围也非常安静,连鸟叫都停了。廖清已经回屋,理好的草药整整齐齐码在竹席上晒着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