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模糊糊间,就见台上的文武生上下腾挪,身段轻盈,不一时,便只剩下“大翻”一项,刘太太见自己瞄着台下大佬倌,那大佬倌摇头晃脑,微微点头,表情中尽是得意。
刘太太看得心喜,又转头看台上的文武生,只见那文武生双腿并直绷起,接着是连续的十几个大翻,最后,只见他一个“半月边”打到台沿。
刘太太一下子知道了那文武生想要干什么,感觉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心里急急的想:“这冤家,抽的是‘大翻’那便是‘大翻’,为什么偏要逞能,耍‘天井’?”
“天井”是文武生的绝活,一般都是在压轴戏最后用,那是文武生在台上表演着,突然退到台沿儿上,然后立定,绷直双腿的向上窜,在空中旋转三圈,再用腰腹之力向第一排的观众跳过去,等观众反应过来之后一面惊呼,一面向两边退散,形成一处像天井一样的空间。
台下的大佬倌也看出来台上的文武生要跳“天井”,眼睛立时瞪得大大的,只见那文武生站在台沿上,猛的向上一窜,身体在空中借力连续打了几圈的转,然后腰向前用力,落在台下地上时直定定的,正是站在台下的那大佬倌的面前。
刘太太伸出手摸着自己的胸脯,心里是又怨又喜,接着刘太太就看到那文武生转回头望向“虎牢关”的台柱,对着自己咧嘴一笑。
那梦境像是电影镜头一样,突地一转,场景一下就变了。
看情形,刘太太自己仿佛站在戏台上,满身的锦霞银挂,嘴里正白齿红唇的唱着:“合欢与君醉梦乡。。。百花冠替代殓装。。。双枝有树透露帝女香。。。夫妻死去树也同模样。。。。”
紧接着,台下掌声雷动,从台上望去,各式各样的面孔都兴奋的叫着好,刘太太看到自己站在台上打千儿作揖,一脸的满足。
突然,从旁边却伸出一只手来,拉着她,匆匆穿过台柱旁的“虎头关”,转眼就来到后台。
刘太太左顾右盼,却看不清楚拉她的人的面孔。
正思量间,那人伏在她的耳边轻柔道:“阿贞,等一阵卸了妆,我带你去食‘添记’的艇仔粥。”
一路上在后台遇到的人都口称杨老板纷纷向她道贺。
有个掌班模样的人对着她挑起大拇指:“不愧是‘一线贞’,这喉头真是稳似一根线。赶明儿咱们福和班把这《一捧雪》、《二度梅》、《三官堂》‘江湖十八本’巡完,杨老板必定名满香江。”
从后台出来,刘太太感觉就像电影镜头再次切换一样,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她就坐在了“添记”的档口。
档口老板是个短襟儿打扮的小伙子,不一会儿的功夫,就给她端上了爽鱼皮、蒸肠粉和艇仔粥。
艇仔粥摆在木桌上,看起来白白糯糯,让人见了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更难的的是盛粥的器具别具一格,那是碧绿色毛竹从中间劈开,首尾各用一个像船桨一样的竹条支撑,宛若一条小艇,米香混合着竹香,甚是诱人。
刘太太拿起竹筹,夹起鱼皮,只是一口,爽脆的齿感,立刻让她满口流津,再吃一口肠粉,软糯的口感一下袭来,望着碗里满满的艇仔粥,刘太太从没有感受到吃一顿晚饭是这么幸福的事情。
身旁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半吟半唱:“又说声带雪艳那贼坐不稳,两只眼不住的打量佳人,秋波眼含怨恨,樱唇紧闭柳眉颦,穿白带孝未着脂粉,那捧心的西子也差三分。”
刘太太扯出随身带着的丝巾手帕,掩住嘴痴痴的笑着,含羞嗔合道:“三更时分洞房进,苍天有眼护我身,青锋剑下除贼子,血海冤仇一旦申。”
画面再次一闪,夜晚的小巷,寂静无人。
刘太太走过街边的路灯,巷子那头黑漆漆的看不见尽头。
身边那人挽着刘太太,就在这巷子里一直走,一直走。
她仿佛听到了高跟鞋,踩在青石路上发出的嘎噔嘎噔的声音,似乎天地之间只剩下了这一种声音,每一声都在敲击着她的心。
刘太太正想转过头看看身边的人到底是谁?问问他要带自己去哪儿,却突然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然后她就听见从黑漆漆的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脚步声不紧不慢,由远到近,她仿佛看到了黑漆漆的巷子里走出一个人影,刘太太心里的一阵恐慌,想跑,腿却不听使唤一样。
突然身后传来一股力气,向她猛的一推,一时间站立不稳,跌跌撞撞一下子隐没在黑漆漆的小巷里。
刘太太用手捂住眼睛,吓得大喊起来。
再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大汗淋漓地躺在**,身旁的女儿嘟着嘴睡得正香,外面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看样子是早上的七八点钟,她用手撑着想起床,才发现身上到处酸痛,好像是刚刚进行过激烈的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