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家里刚好有些变故,人特别的浮躁,做什么事儿都没有心情,完全不在状态,刚好我的一个朋友邀请我去粤北山区一个叫青州的小镇游玩,我立刻就答应下来。
我的这个朋友姓刘,老友之间都叫他刘总,这倒不是因为他开了多大的公司,那是因为他十年间开过的公司可能有二三十个,但他不定性,开一个倒一个,朋友间插科打诨起花名,叫着亲热。
刘总虽然祖籍在梅州,可前几代已经移居深圳,算是深圳土著,有的是资源和人脉,况且家里财力雄厚,虽然开一家公司倒一家公司,但他也不在意。
2017年下半年的时候,刘总在粤北青州镇下面的一个村租了一片林地,运营了半年左右,整个流程都稳定下来。
我和刘总认识了快二十年,平时关系极好,但是因为他运营林地的关系,已经有半年没见了,他约我去青州游玩的那天,我人刚好有些压抑,加上出版社的编辑催稿催的紧,我也是想出去散散心,于是跟老婆请了个假,开上车,从深圳出发,一路向北,大概是三小时,从高速的一个路口下来,刘总正蹲在高速闸口路边的马路牙子上等我。
刘总生活习惯健康,又喜欢运动,所以原本身形保持的很好,但是我从车里出来,向他走过去,才发现这半年他变化极大。
先是皮肤,原本是健康的小麦色,现在看来,不知是太阳晒得,还是几天没洗澡了,跟盘过了几年的菩提一样,黝黑锃亮;然后是气质,再也看不出是生长在深圳这种大城市的人,一脸的山区村民样。
我招呼他上车,他坐上我车的副驾上,不停的指着路,先是省道,然后县道,再然后是乡道,最后走进盘山的村道,车辆又在村道里盘延了半个小时。
我天南海北地走的勤,但从没走过这样难行的盘山路,那山路已经不能用九转十八弯来形容了,简直就像是把一团毛线用力揉搓,再随意丢在地下。
路上刘总介绍,从高速出口进到他的林场,刚刚好要在山路上转365个弯,我听了暗自咂舌,开得更加小心。
盘山路不止是蜿蜒,还特别窄,有些转角我压低了刹车慢慢向前蹭,从驾驶室伸出头向外看,车门侧面便是悬崖陡坡,让人像是打肾上腺素一样,头皮发麻,心脏能吊到嗓子眼儿。
刘总经营林场的那座山比较原始,没有经过什么开发,路上灌木丛丛,满目翠绿。
岭南的山上,蕨齿类植物特别多,这些植物枝干虽小,但叶子特别的大,很容易遮挡视线,所以我开的特别小心。
路上刘总让我关上车窗,打开车上的空调。
我听了一脸鄙夷,心说老子折腾了几个小时,大老远的赶过来,还不是为了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散散心情。
可刘总坚持,但又不说原因,一脸的坏笑,我拗不过他,只能照办。
斜嘴眯眼地坏笑,是刘总的招牌表情,我们这班老友都知道,他这样的时候,准没什么好事儿。
可毕竟是这么铁的关系,加上他乡见故交,我一心的兴奋,也没多想,刘总嘴里到是嘟囔了一句什么,但是我当时全神贯注观察着路况,完全没听清。
我们在山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我觉得已经完全失去方向感了,方向盘只是下意识地转动,阵阵的呕吐感从胸腔里往上顶,这青州山路,弯儿实在是太他妈的多了。
我正想着,接着又是一个转弯,那弯大得有些不可思议,角度像披萨饼被切下来的一小块儿的夹角一样,我脚点着刹车,小心翼翼地打着方向盘,等一转过去,前面的路就宽了很多,看样子像是一个会车点,那个位置靠近山体的一侧,长着一棵叶密枝粗的榕树。
榕树在广东非常常见,它四季常绿,树冠广阔,树枝丰满壮观,又生性强健,耐干旱,抗强风,是极好的城市绿化树种,所以我在深圳也经常见到。
这棵榕树应该是高山榕,树枝在不高处便四散开来,显得特别巨大,很多榕树须从树上的气根垂下来,形成藤蔓直落地面,与主树干形成空隙,看起来密密麻麻的,让人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难受。
我们的车继续前行,从高山榕的树冠下经过时,我听到车顶“咚”的一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刚好砸在车上。
我很奇怪,高山榕的藤蔓枝杈非常的坚韧,如果不是枯死或者台风,很难掉落,可当时急着赶路,却也没有太多想。
趁着会车点路面稍宽,我猛地打了一下方向盘,想把掉落的树枝从车顶甩下去,可那东西似乎是粘在了车顶上一样,毫无动静。
我看了看前面的路比较直,于是踩了一下油门,又猛点刹车,想把它顿出去,谁知道这一顿,车顶上的东西一下子顺着车窗玻璃,滑到了车盖上,然后迅速的一扭,直接趴在了车窗上。
那东西爬在车窗上的位置,刚好是我主驾位的前方,我定睛看去,心里面一阵恶寒,感觉头皮一紧,头发都竖了起来,浑身发麻,腿脚发软。
那竟是一条手腕粗细身体不停扭动的黑蛇。
刚才幸好点了刹车,要是在行进中突然发生这种情况,保不齐手忙脚乱的,车子就会失控。
我一脚把刹车踩死,顺势拉上手刹,手又扳着座椅,拼命向后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