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这时,那只该死的手,那只属于他身体一部分的手,却背叛了他的意志。
那只手颤抖着,像是生了自主意识的蜘蛛,一点点爬向那只碗。它抓起那团酸臭的糊糊,不顾一切地塞进了嘴里。
活下去。哪怕是吃屎,也要活下去。
身体的求生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尊严。
勾践机械地吞咽着。粗糙的谷壳划破了的喉咙,酸腐的味道让他想吐,但他用手死死地捂住嘴,硬生生地把呕吐物和着食物一起咽了回去。
“好吃吗?大王?”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一声轻笑。
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
不再是狭窄的囚车,不再是满地的污秽。
金碧辉煌的大殿,丝竹悦耳。
雅鱼穿着华丽的丝绸,笑意盈盈地端着一只玉碗向他走来。碗里盛着的是清冽甘甜的冰镇米酒,上面还漂浮着几瓣新鲜的荷花。
“大王,天气热,喝口酒解解暑吧。”
雅鱼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江南的水。
勾践痴痴地笑着,伸出手去接那只玉碗。
“好……好酒……”
他的手触碰到了一根冰凉、粗糙的东西。
那不是玉碗。
那是囚车的木栏杆。
幻象瞬间破碎。
并没有什么大殿,也没有什么美酒。只有一张贴在木栏上的脸,那是吴国士兵狰狞的笑脸。
“嘿!这越狗烧糊涂了!还想喝酒呢!”士兵拿着长矛,透过栏杆狠狠地捅了勾践一下,“给老子清醒点!这里是吴国!是你的阎王殿!”
剧痛让勾践从高烧的迷梦中惊醒。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
没有什么丝绸。只有那件沾满了排泄物、泥土和馊饭残渣的麻衣,紧紧地贴在他溃烂的皮肤上。大腿内侧因为长时间的浸泡和摩擦,己经磨出了一个个脓疮,黄色的脓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吸引着成群的绿头苍蝇。
他就在这苍蝇堆里,蜷缩着。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是一只在垃圾堆里苟延残喘的蛆虫。
“呕——!”
勾践猛地趴在地上,干呕起来。但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苦胆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