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条漫长的官道上烂掉了。
队伍己经走了十天。或者半个月?
勾践己经记不清了。
在那辆狭窄逼仄的囚车里,日升月落失去了意义,唯一的度量衡,只有那永无止境的颠簸,和每一次车轮碾过坑洼时,身体与木笼碰撞发出的闷响。
这是一辆专门为羞辱而设计的囚车。
它太矮,让人站不首;它太窄,让人躺不下。勾践只能像一只蜷缩的虾米,保持着一个极度扭曲的姿势,窝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脊椎骨像是被人一节节拆开又胡乱拼凑回去,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酸痛。
但比起疼痛,更可怕的是……气味。
那是地狱的气味。
初夏的江南,闷热潮湿。囚车里没有马桶,没有草纸,甚至没有片刻的停歇。
吃喝拉撒,全都在这一方小小的笼子里。
起初,勾践还试图忍耐。他是王,是有洁癖的王,他怎么能容忍自己像牲畜一样,当着几千人的面排泄?他死死地咬着牙,忍得冷汗首流,忍得小腹痉挛。
但生理的极限,从不在乎你是不是王。
终于,在一次剧烈的颠簸中,那道防线崩塌了。
温热、腥臊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出,浸透了那条破旧的麻布裤子,顺着大腿根流淌,最后汇聚在身下的木板上,发酵成令人作呕的恶臭。
在那一刻,勾践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了周围吴兵的哄笑声,听到了苍蝇嗡嗡飞舞的声音。
那一刻,那个高高在上的“越王”,彻底死在了这滩污秽里。剩下的,只是一具会呼吸的肉块。
“吃饭了!越狗!”
一只馊了的木碗被粗暴地扔进了笼子,“咣当”一声砸在勾践的脚边。
碗里的东西,是混合了沙子、谷壳和不知名野菜的糊状物,因为天气炎热,表面己经泛起了一层白沫,散发着一股酸腐气。
甚至,还有几滴刚才扔进来时溅起的污秽,落在了碗边。
勾践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世界像是被泼了一层红色的油漆,扭曲而怪诞。
他病了。
高烧如烈火般焚烧着他的理智。他的额头滚烫,呼出的气都带着火星,但身体却冷得像是在冰窖里,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战。
他盯着那碗“饭”。
胃部一阵剧烈的抽搐,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不吃。与其吃这种东西,不如饿死。
这是他残存的一丝理智在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