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刚过,姑苏城外下了一场大雪。
天地间一片苍茫,白雪覆盖了连绵的群山,将那些枯枝败叶统统掩埋。
这是狩猎的好时节。
吴王夫差是个尚武的君王,这种日子自然不会闲着。一大早,吴王宫便鼓号齐鸣,数千名精骑簇拥着夫差的王车,浩浩荡荡地开往城西的皇家猎场。
猎场内,旌旗猎猎,战马嘶鸣。
夫差身披银白色的狐裘,骑在那匹被勾践治好的“风影”马上,手持一张镶金的大弓,意气风发。
“今日冬猎,谁能射得猛虎,赏千金!封万户侯!”
夫差高声喝道,引得周围的将士们一阵欢呼。
但在猎场的最外围,还有一群人。
他们衣衫褴褛,手无寸铁,身上裹着散发着腥臭味的兽皮。他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脸色冻得发青。
这是“赶山奴”。
说得好听点是负责把野兽赶出来的奴隶,说得难听点,就是活体诱饵。
勾践就在这群人中间。
他身上披着一张破烂的狼皮,手里只拿着一根木棍。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脸,但他顾不上冷。
因为他闻到了危险的味道。
“都给老子精神点!”
负责看管赶山奴的吴国校尉挥舞着皮鞭,厉声吼道:
“大王要射大虫(老虎)!你们的任务就是进林子,把大虫引出来!谁要是敢偷懒,老子现在就砍了他!”
“进林子!”
随着一声令下,几十名奴隶被驱赶着,跌跌撞撞地走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密林。
林子里光线昏暗,积雪没过了膝盖。
勾践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他的心脏在剧烈跳动,每一次呼吸都喷出一团白气。
他知道,这不仅是赶兽,这是在赌命。
如果运气好,野兽被吓跑了,冲向外面的包围圈,那是大王射猎的目标。如果运气不好,野兽饿极了,回头一口……
那就是死无全尸。
“嗷呜——”
深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穿透骨髓的震动,让树上的积雪都扑簌簌地往下掉。
所有人瞬间停住了脚步。
是老虎。
而且就在附近。
“快!敲锣!大声喊!”校尉在后面大喊。
奴隶们战战兢兢地敲响手中的破锣,嘴里发出毫无底气的吆喝声。
勾践没有喊。
他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一处灌木丛。
他的“金手指”——那双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眼睛,捕捉到了灌木丛后那一闪而过的斑斓条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