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似乎变得好过了一些。
自从上次治好了夫差的爱马“风影”,勾践在御马监的地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他依旧是个最低贱的奴隶,依旧住在那间充满粪臭的石室里,依旧穿着那件破烂的麻衣。但监工阿大不再动不动就挥鞭子抽他了,有时候甚至还会把吃剩的半碗肉汤倒给勾践。
对于一个长期处于饥饿边缘的人来说,这半碗肉汤,简首就是琼浆玉液。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石室门口的草垛上。
勾践刚刚干完活,有些疲惫地靠在草垛上。他的肚子里装着那半碗肉汤和两个夫差赏赐的肉包子,那是他这几个月来吃得最饱的一顿。
胃里的饱胀感,带来了一种久违的、令人沉醉的慵懒。
暖风一吹,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勾践的眼皮越来越沉。
他睡着了。
这是他入吴以来,睡得最沉、最安稳的一觉。没有噩梦,没有皮鞭,没有屈辱。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是越国的王。他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身下是柔软的丝绸垫子。雅鱼穿着华丽的宫装,笑着给他剥了一颗荔枝。那荔枝晶莹剔透,汁水甘甜……
“真甜啊……”
勾践咂了咂嘴,发出一声满足的梦呓。
一滴晶莹的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滴在胸前的麻衣上,晕开了一小片湿痕。
那副样子,像极了一个刚刚吃饱喝足、心满意足的……老农。
或者是……一条被喂饱了的狗。
“王上。”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像一盆冷水,狠狠地泼进了勾践的梦境里。
勾践猛地惊醒。
他睁开眼,茫然地看着西周。没有王座,没有丝绸,也没有荔枝。
只有满地的马粪,乱飞的苍蝇,和那个站在逆光处、眼神幽深得可怕的范蠡。
勾践下意识地擦了一下嘴角。
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湿冷。
那是口水。
勾践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看着指尖上的那点水渍,瞳孔剧烈收缩,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恶心,瞬间从脚底板冲上了天灵盖。
我流口水了?
因为吃了两个肉包子,因为晒了一会儿太阳,我就……满足了?
我就像一头吃饱了的猪一样,在这里睡得像死猪一样?
那个在会稽山上发誓要复仇的勾践呢?那个在囚车里咬碎舌尖的勾践呢?那个为了活命不惜尝粪的勾践呢?
死了吗?
被这两个肉包子……撑死了吗?
“啪!”
一声脆响。
勾践猛地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极重,打得他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