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这是一年中最冷的一天,也是吴国最热闹的一天。
姑苏城彻底沸腾了。
从黄昏开始,爆竹声就没停过。震耳欲聋的噼啪声响彻云霄,仿佛要将这一年的晦气统统炸飞。紧接着,是一朵朵绚丽的烟花升上夜空。
“砰——啪!”
五彩斑斓的光芒在漆黑的夜幕中炸开,像是一场盛大的流星雨,照亮了整个姑苏城。
街道上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红灯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以及更加浓烈的……肉香。
那是炖猪肉、烤羊腿、蒸年糕的香气。这种香气顺着寒风,无孔不入地钻进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也钻进了吴王陵墓旁的那间破石室。
石室里,没有灯。
只有通风口透进来的那一点点烟花的光亮,忽明忽暗地照在三张惨白的脸上。
冷。
饿。
这里是吴国的繁华之外,是被遗忘的角落。
没有年夜饭,没有炭火盆。甚至连那种霉变的糙米团子,今天监工都忘了送——因为监工们都去喝酒吃肉了。
石室中央的那口破陶罐里,水己经结成了冰坨。
雅鱼蜷缩在干草堆里,裹着那件早己失去了保暖作用的破麻衣,冻得瑟瑟发抖。她的肚子在咕咕叫,那声音在死寂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夫君……”
雅鱼虚弱地喊了一声,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很快就在脸上结成了冰碴。
“我想家了……”
“我想吃一碗热汤饼……哪怕是一口热汤也行啊……”
今天是除夕啊。
在越国,这个时候,宫里应该正在举行盛大的国宴。会有热气腾腾的鹿肉羹,有甜糯的桂花糕,有烧得旺旺的炭火,还有那个总是笑着给她拜年的小太子。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
只有满地的马粪,和无边无际的寒冷。
勾践靠在墙角。他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心里的痛,这点肉体上的折磨己经不算什么了。
他听着外面震天的欢呼声,听着吴国人庆祝胜利的笑声。每一声爆竹,都像是在炸碎他的尊严。
范蠡坐在另一边,闭着眼睛,像一尊老僧入定。但他紧握的双拳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这种极致的反差,足以逼疯任何一个正常人。
“咕噜噜……”
范蠡的肚子也叫了。他有些尴尬地按住腹部,苦笑了一声:“王上恕罪……臣,有些失仪了。”
勾践睁开眼睛。
借着一朵刚刚炸开的绿色烟花的光芒,他看到了雅鱼绝望的脸,看到了范蠡凹陷的眼窝。
他们快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