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
勾践深吸一口气,重新跪好,调整了一下膝盖的位置,让身体看起来更加佝偻、更加渺小。
“奴才勾践,叩见大王……”
他又开始了。
一遍,两遍,三遍……
范蠡站在阴影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首冲天灵盖。
疯了。
王上真的疯了。
他不是在喂马,也不是在发神经。他是在演习。
他把这匹不会说话的畜生,当成了那个喜怒无常的吴王夫差。他在对着这匹马,演练自己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
每一个眼神该停留多久。每一次磕头该有多响。每一句回话的声调该是高是低。甚至连被骂时嘴角该抽搐几下,被夸时眼泪该流几滴。
他都在一遍遍地试错,一遍遍地修正。
“第一百零七遍。”
勾践低声数着数,嗓子己经有些哑了。
但他没有停。
他对这一套“奴才的艺术”有着近乎变态的执着。因为他知道,在夫差面前,只要有一个微表情不对,只要有一句话说错,可能就是人头落地的下场。
更重要的是,他要骗过的不仅仅是夫差的眼睛,还有夫差的首觉。
他要把这种卑贱,刻进自己的肌肉记忆里,融进自己的骨髓里。让他哪怕是在睡梦中被叫醒,哪怕是在极度惊恐中,做出的第一个反应,也是——跪下,磕头,谢恩。
“咴儿——”
战马似乎被这个喋喋不休的人类弄烦了,抬起前蹄,想要踢人。
那巨大的马蹄在勾践的头顶晃过。
如果是常人,早就吓得躲开了。
但勾践没躲。
他反而迎了上去,顺势抱住那只马蹄,把脸贴在满是泥垢的马腿上,做出一种极度依赖、极度眷恋的姿态:
“大王踢得好!奴才皮糙肉厚,正好给大王磨磨脚!”
那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一丝犹豫,仿佛他天生就是为了给人当脚垫而存在的。
战马愣了一下,放下了蹄子。
勾践松开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次对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里没有躲闪,只有受宠若惊。这才是夫差想看到的。”
“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