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殿内,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似乎还在空气中飘荡。
但此刻,没有人再去捂鼻子,也没有人敢发出干呕的声音。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仿佛时间被冻结般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跪在大殿中央、衣衫褴褛、嘴角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污秽的男人身上。
就在刚才,这个男人做了一件让在场几百号人想都不敢想、连做梦都会觉得恶心的事情。
他真的尝了。
他抬眸望向大王,神色平静无波,甚至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缓缓躬身道:“启禀大王,此味虽浊,却藏回甘。甘味显,则郁结散——大王龙体,不日便将痊愈。”
这不仅仅是冲击,这是对正常人类认知的。
太医令跪在地上,浑身僵硬。他看着勾践,只觉得自己的医术、自己的尊严,在这一刻被踩得粉碎。
他治了一辈子的病,读了一辈子的书,却从未见过如此“生猛”的诊断法。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竟然觉得,勾践是对的。
因为那种为了救主连命都不要、连脸都不要的狠劲,让他这个只知道保命的庸医感到无地自容。
“呼……”
一声沉重的叹息,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伍子胥。
这位历经两朝、杀人如麻的铁血相国,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勾践的后背。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甚至发出“咔咔”的脆响。
但他拔不出剑。
那一剑,若是刚才刺下去,是除害。
若是现在刺下去,就是杀忠。
伍子胥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恶寒,顺着他的脊椎骨爬了上来,瞬间冻结了他的心脏。
他看着勾践那瘦弱、卑微、佝偻的背影。
在他眼里,那不再是一个人。
那是一只披着人皮的妖魔。
人是有底线的。畜生是有本能的。
人为了尊严可以死,畜生为了不吃屎可以饿。
但这个人……他没有底线,也没有本能。
他亲手将自己的人性,一层层剥下——剥去尊严,剥去傲骨,剥去身为君主的所有体面。
那血淋淋的“自我”被他掷在尘埃里,他甚至亲自抬脚,碾得粉碎,连一丝痕迹都不愿留下。
他要的从不是怜悯,只是夫差眸中那一滴转瞬即逝的眼泪——那滴眼泪,是他卧薪尝胆的通行证,是他日踏平姑苏的铺路石。
太可怕了。
伍子胥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个对自己都能狠毒到这种地步的人,如果让他活下去,如果让他回到越国……他会对吴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