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病初愈后的第一次朝会。
吴王宫的正殿之上,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甚至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诡异。
夫差端坐在王座之上。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因为“死里逃生”而带来的亢奋。他的身边,不再是以前那几个熟悉的内侍,而是多了一个身穿崭新官服、却总是低着头、弓着腰的身影。
那是新任的“中厩令”,勾践。
他虽然穿上了丝绸官服,但那副卑微的姿态却一点没变。他像是一个透明人一样,缩在王座的阴影里,随时准备着递茶送水,或者跪下来当脚踏。
而在大殿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那个站在百官之首、面沉如水的老人——相国伍子胥。
今天的伍子胥,没有带剑。
但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他的白发在风中微微颤动,那双鹰眼中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伯嚭尖细的嗓音刚刚落下。
“老臣有本!”
一声如洪钟大吕般的咆哮,瞬间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伍子胥大步出列。他没有拿笏板,而是双手捧着一卷竹简,那竹简上隐隐透着血迹——那是他昨夜咬破手指写的血书。
“老臣要弹劾一人!”
伍子胥的声音悲愤、激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
“老臣要弹劾越王勾践!此人包藏祸心,行妖术魅惑君王,其罪当诛!其心可诛!”
全场哗然。
虽然大家都知道伍子胥看不惯勾践,但没想到在这个勾践刚刚立了大功、正受宠的时候,他竟然会如此首接地撕破脸皮。
勾践身子一颤,立刻跪倒在王座旁,瑟瑟发抖,一言不发。
夫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原本心情不错,正想听听大臣们的恭维,没想到一上来就被伍子胥泼了一盆冷水。
“相国。”
夫差压着火气,冷冷地说道:
“勾践刚刚救了寡人的命。他是功臣。你弹劾一个功臣,是何居心?”
“功臣?!”
伍子胥猛地抬起头,怒目圆睁,指着跪在地上的勾践:
“大王!您被他骗了!您被这奸贼的苦肉计给骗了啊!”
“自古以来,为人臣者,当以首言进谏为忠,以沙场杀敌为勇。从未听说过以‘尝粪’为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