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国的风声,虽然从夫差的嘴里吹出来了,但那道正式的诏书,却迟迟没有下达。
夫差在犹豫。
毕竟放虎归山是大事,朝中反对的声音除了伍子胥,还有不少老臣。夫差虽然宠信勾践,但也得顾及朝堂的平衡。
这几日,勾践依然住在馆驿里,但他比以前更小心了。他甚至不再迈出院门一步,整日闭门谢客,只在屋里给夫差抄写经书祈福。
他知道,越是接近黎明,夜色越是浓稠。
伍子胥那只老鹰,绝不会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猎物溜走。
……
相国府,密室。
烛火昏暗,映照着墙上挂满的各式兵器,森冷逼人。
伍子胥跪坐在案前,正在擦拭一把黑色的匕首。他的动作很慢,很沉,仿佛擦拭的不是铁器,而是某种决绝的信念。
“相国。”
一名黑衣死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阴影里,“人都安排好了。”
“多少人?”伍子胥头也不抬。
“五十名死士。都是当年随相国从楚国杀出来的老兄弟的后人,身家清白,死不足惜。”
伍子胥的手顿了一下。
这些都是他的亲信,是他的底牌。如今,为了一个勾践,他要动用这些见不得光的力量。
这己经不是政斗了。
这是兵变的前奏。
“相国……”那死士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真的要这么做吗?万一事发,大王那边……”
“事发?”
伍子胥抬起头,那双苍老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悲凉:
“若能杀了勾践,保住吴国江山,老夫这颗人头,随时可以给大王拿去当球踢。”
“大王被猪油蒙了心,看不清那条毒蛇的真面目。老夫身为相国,就要替大王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伍子胥猛地将匕首插回鞘中,“啪”的一声,杀气西溢。
“既然大王觉得勾践是忠臣,那老夫就让他看看,这‘忠臣’背后的越国余孽,是怎么在姑苏城里杀人放火的!”
“记住了。”
伍子胥站起身,声音冷酷如铁:
“不用留活口。杀完人,放完火,把东西留下。”
“要让全姑苏城的百姓都以为,是勾践在暗中勾结旧部,意图谋反!”
“只有让他变成吴国的公敌,大王才保不住他!”
“诺!”
死士领命而去,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伍子胥看着摇曳的烛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这一生,光明磊落,刚正不阿。
可如今,为了对付一个阴险的小人,他不得不把自己也变成了阴险的小人。
“勾践啊勾践。”
“是你逼老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