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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城门别（第1页）

公元前490年，冬。

姑苏城的清晨，寒霜满地。

今日，是越王勾践归国的日子。

吴王宫的午门外，旌旗招展，鼓乐齐鸣。夫差为了彰显大国威仪，也为了展示他对勾践的“恩宠”，特意安排了一场盛大的送行仪式。

三百名吴国精骑开道，十辆满载着丝绸、粮草和器皿的马车紧随其后。勾践的座驾，是一辆驷马高车，车盖上插着象征诸侯身份的羽葆。

这一切，奢华、隆重，充满了讽刺意味。

三年前，他是被关在囚笼里，像牲口一样被拖进这座城的。三年后，他是坐着高车，像贵宾一样被送出这座城的。

勾践站在车辕上，身穿夫差赏赐的锦袍，腰悬那把镶满宝石的宝剑。他的脸上挂着感激涕零的泪水，不停地向着宫门的方向作揖磕头。

“大王……大王保重啊！”

“奴才去了！奴才一定会日日夜夜为大王祈福！”

他的声音哽咽，仿佛即将离开的不是敌国，而是慈父的怀抱。

站在宫墙上目送的夫差，看着那个一步三回头的身影，心中那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他挥了挥手，转身对身边的伯嚭说道：

“太宰，你看。这世上哪有装得这么像的人？”

“若是连这种离别之情都是装的，那他勾践就不是人，是神了。”

伯嚭连忙赔笑：“大王圣明！这勾践对大王，那是真心的孝顺啊！”

车队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隆隆”的声响。

勾践坐回车厢内。

放下了帘子。

在那帘子落下的瞬间，他脸上的泪水和悲戚，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粗布，那是他在这三年里用来擦马粪的布。他用这块布，狠狠地擦了擦刚才跪在地上时沾在手心的泥土。

然后，他把那块布扔出了窗外。

扔进了吴国的尘埃里。

“雅鱼。”

勾践的声音冷得像是冰窖里的风：

“别回头。”

“别看这座城。一眼都别看。”

雅鱼坐在他对面，怀里抱着刚刚出生不久的婴儿——那个被取名为“守”的孩子。她低着头，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滴落在孩子的襁褓上。

“我怕……”雅鱼颤抖着说，“我怕这只是个梦。怕车还没出城，就会被叫回去。”

“不会的。”

勾践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梦己经醒了。”

“现在，我们要走出这个梦魇。”

车队穿过繁华的街道。

两旁的吴国百姓指指点点，依然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看啊，那个越王走了。”“啧啧，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咱们大王真是太仁慈了。”“听说他在宫里吃过屎呢！哈哈哈哈！”

嘲笑声顺着车窗飘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