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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一道王诏 罪己（第1页）

夕阳如血，涂抹在会稽城残破的城垣上，将那些焦黑的断壁映照得如同狰狞的伤口。

风，越发大了。

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人脸上，生疼。

勾践站在王宫的废墟前。

这里曾经是越国最宏伟的建筑，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但现在，只剩下几根烧得焦黑的柱子，孤零零地立在荒草丛中。大殿的屋顶早就塌了，瓦片碎了一地，那张象征着权力的王座，此刻正半掩在一堆烂泥和鸟粪之中，上面还长出了一棵不知名的野草。

“王上……”

文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偏殿：

“正殿毁坏太重，一时难以修复。臣这三年，勉强修缮了那座偏殿，虽然简陋，但好歹能遮风避雨。请王上移驾，先去歇息，换身衣服吧。”

此时的勾践，赤裸着上身，裤腿卷在膝盖上，满脚都是泥泞。他的头发散乱，那把夫差赏赐的宝剑虽然挂在腰间，却显得格外刺眼。

“歇息？”

勾践看着那座稍微像样点的偏殿，看着里面透出的温暖烛光。

他摇了摇头。

“文种，你错了。”

勾践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

“这里没有王上。”

“哪里来的王上？”

文种一愣，周围的大臣和百姓也都愣住了。

勾践转过身，并没有走向偏殿，而是径首走向了那堆最高的废墟——那是昔日大殿的基座。

他手脚并用，踩着碎瓦和烂木头，艰难地爬了上去。

他站在高处，赤裸的上身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那些密密麻麻的鞭痕，那道被老虎抓烂的伤疤，在夕阳下显得触目惊心，像是一张记录了无数罪恶的判决书。

“都抬起头来！”

勾践居高临下，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

原本跪在地上的百姓和士兵，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废墟上的男人。

“你们叫我大王？”

勾践指着自己的鼻子，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

“看看我！好好看看！”

“我有哪一点像王？”

“我这身皮肉，是吴国人的鞭子抽出来的！我这双膝盖，是在吴国人的脚底下跪出来的！我这张嘴……”

勾践猛地张大嘴巴，手指狠狠地抠着自己的喉咙，仿佛要呕出什么东西：

“这张嘴，是吃过屎的！”

全场哗然。

虽然关于“尝粪”的流言早己传回越国，但亲耳听到勾践承认，那种冲击力依然让所有人感到一阵眩晕和恶心。

“怎么？嫌恶心？”

勾践看着那些躲闪的目光，狞笑道：

“觉得丢人？觉得有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王，让你们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