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肉的香气,终究还是散去了。
会稽城又回到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虽然百姓们暂时填饱了肚子,但每个人的眼中依旧是一片茫然。
他们活过了今天,但明天呢?明年呢?
王宫废墟上那座西面透风的草棚里,勾践正跪坐在荆棘床上,手里捧着一卷刚刚统计上来的户籍竹简。
竹简很轻,但他拿得很沉重。
“没了……都没了……”
勾践的手指划过那些名字。红色的朱砂圈掉了一个又一个,那是战死、饿死、病死的人。
三年前,越国有人口百万,甲士十万。如今,户籍册上剩下的名字,不足三十万。而且大多是老弱妇孺。
青壮年男人,几乎都在那场惨烈的守城战中死绝了。
“王上。”
文种捧着一碗野菜汤走了进来,看着勾践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劝道:
“人口之事,急不得。只要百姓休养生息,十年二十年,总会恢复的。”
“二十年?”
勾践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文种,你觉得夫差会给我二十年吗?”
“伍子胥那只老鹰,正日日夜夜盯着我们!只要越国稍微露出一得气,他们的大军就会压境!”
“我们没有二十年!甚至没有十年!”
勾践把竹简狠狠地摔在地上,竹片西散崩裂:
“我要兵!我要人!我要能拿得起戈、能冲锋陷阵的男人!”
“可是……男人都死光了啊。”文种悲怆地说道,“现在的越国,就是个寡妇国。”
“那就生!”
勾践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而疯狂,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邪气:
“男人死光了,女人还在。只要女人在,就能生。”
“没人愿意生,我就逼他们生!”
勾践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己写满字的白布,那是他这几夜在荆棘床上,忍着剧痛构思出来的——《生聚令》。
他把白布扔给文种:
“发下去。这是寡人的第二道王命。”
文种展开白布。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内容。仅仅看了几行,他的手就开始剧烈颤抖,脸色变得煞白,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诏书,而是一张吃人的符咒。
“凡越国女子,年满十七不嫁者,其父母有罪,处以刑罚。”“凡越国壮丁,年满二十不娶者,其父母有罪,处以刑罚。”“寡妇无夫者,由官府强制婚配。不从者,斩。”“凡生子者,官府派医官接生。”“生男者,赏酒两壶,肉狗一条;生女者,赏酒两壶,乳猪一头。”“一胎三子者,官府派乳母抚养;一胎二子者,官府供给口粮。”
“这……这……”
文种哆嗦着嘴唇,猛地跪在地上,把那块白布高高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