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稽城的中央广场,今日被围得水泄不通。
没有红绸,没有喜字,没有吹吹打打的乐班。只有一队队手持长戈、面无表情的士兵,将这片空地围成了一个巨大的铁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以及比葬礼还要凄惨的哭声。
这里是越国的“官媒”现场。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配种场。
几百名刚刚失去了丈夫的寡妇,被强行从家里拖了出来,集中在左侧。她们有的还穿着白色的丧服,有的怀里还抱着未满月的婴儿。
而在右侧,是几百名从各地征召来的年轻壮丁。他们大多是穷苦人,或者是还没来得及娶妻的农夫。他们看着对面那些哭泣的女人,眼中闪烁着局促、羞愧,以及一丝原始的欲望。
“下一个!”
负责登记的官员坐在桌案后,冷冷地喊道。
两名士兵架着一个拼命挣扎的年轻走了上来。
“王赵氏,年二十二,夫战死。无子。”
官员看了一眼手中的竹简,又抬头看了看那张还算清秀的脸,随手一指右边的一个黑脸汉子:
“你,那个叫李二狗的,过来。”
黑脸汉子搓着手,有些畏缩地走上前。
“她是你的了。”官员把一块木牌扔给汉子,“带回去,今晚就圆房。明年若是生不出孩子,唯你是问!”
“官爷!我不嫁!我不嫁啊!”
哭得在地,死死扒着桌腿:
“我丈夫才死了三个月!尸骨未寒啊!我发过誓要给他守节的!你们这是逼良为娼啊!”
“守节?”
官员冷笑一声,那是被繁重任务压迫得麻木后的冷笑:
“越国都要灭种了,你守给谁看?你丈夫若是泉下有知,也希望你给越国多生几个兵,替他报仇!”
“带走!”
黑脸汉子不再犹豫,在士兵的催促下,一把扛起哭喊的,像是扛着一头猎物,大步向外走去。
哭声,再一次炸开。
这样的场景,在广场上不断上演。
没有媒妁之言,没有感情基础。只有赤裸裸的指派和强迫。
这就是勾践的《生聚令》。
在高高的点将台上,勾践负手而立。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布衣,冷冷地俯视着这一切。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场必须要完成的仪式。
“王上……”
文种站在他身后,不忍地别过头去,“这……这太惨了。民怨沸腾啊。”
“惨?”
勾践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当年吴军破城,奸淫掳掠的时候,那才叫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