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那块石头,带着那个壮丁所有的愤怒和绝望,狠狠地砸了过来。
“砰!”
石头准确地砸在了勾践的额头上。
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顺着他的眉骨,流进他的眼睛里,染红了他的视线。
周围的侍卫大惊失色,拔刀就要砍那个壮丁。
“住手!”
勾践一声厉喝。
他抬起手,制止了侍卫。
他没有擦脸上的血。任由那温热的液体流过脸颊,滴在洁白的麻衣上,绽开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砸得好。”
勾践看着那个壮丁,看着那些群情激奋的百姓,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惨淡的笑容:
“我是卖国贼。”
“我是吴国人的狗。”
“你们骂得对,砸得也对。”
勾践缓缓弯下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对着那一百辆粮车,对着北方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但是,你们听着。”
勾践跪在尘埃里,背对着百姓,声音嘶哑:
“这粮食送过去,不是为了让夫差吃饱。”
“是为了让你们活命。”
“吴国现在兵强马壮,夫差正愁没有借口来打我们。如果我们不交粮,如果我们露出一丁点的不满……”
“明天,吴国的铁骑就会踏平这片土地。”
“到时候,你们连野菜都没得吃,只能吃土!吃刀子!”
勾践猛地回过头,满脸是血,眼神狰狞如鬼:
“这一百车粮食,是买命钱!”
“是买我们越国这几十万条贱命的钱!”
“你们以为我想送吗?!”
“我也想吃饱饭!我也想挺首了腰杆做人!但是我们配吗?!”
“弱者,没有资格吃饱饭!”
百姓们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满脸鲜血的君王。
他不再高高在上,不再威严不可侵犯。他就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腿的狗,正趴在地上,为了护住身后的小狗崽子,不得不向恶狼摇尾乞怜。
那种卑微,那种屈辱,比死还要难受。
“走!”
勾践不再解释。
他对着车队挥了挥手,声音凄厉:
“把粮食送走!告诉夫差,这是越国人从牙缝里省下来的!是最香的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