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口黑锅。
会稽城的驿馆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春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芭蕉叶上,发出单调而令人心烦的声响。
吴国监国使者王孙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虽然白天他在田野里看到了一群只会傻笑的农夫,虽然文种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让他很受用,但他那多疑的本性,让他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顺了。
一切都太顺了。
一个曾经拥有十万甲士的国家,真的会在短短几年内,彻底变成一群只知道种地的绵羊吗?
“霍……霍……”
就在王孙雄半梦半醒之间,一阵奇怪的声音突然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声音很轻,很有节奏。
像是铁器在石头上摩擦发出的声响。
“霍……霍……”
一下,又一下。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甚至带着一股森森的寒意。
王孙雄猛地睁开眼睛。
磨刀声!
这是磨刀的声音!
他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贵族,他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这是杀人前的准备工作。
难道……越国人想杀人灭口?难道白天的一切都是演戏,晚上就要对我动手?
王孙雄翻身坐起,一把抓住了枕头下的短剑。
“来人!”
他低喝一声。
门外守夜的西名吴国精锐卫士立刻冲了进来,手按刀柄,神情紧张:“大人,出什么事了?”
“听。”
王孙雄指了指窗外。
“霍……霍……”
那磨刀声依旧在响,不急不缓,一下下地磨着,仿佛是在磨着人的骨头。
卫士们的脸色也变了:“大人,声音是从后院传来的。莫非有刺客?”
“刺客?”
王孙雄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我看是勾践那狗贼露出了狐狸尾巴!”
“走!跟我去看看!我倒要看看,这半夜三更的,是谁在磨刀霍霍向猪羊!”
……
后院。
这里原本是用来堆放杂物的柴房,破旧不堪,西面漏风。
那令人心悸的磨刀声,就是从这间柴房里传出来的。昏暗的灯光透过门缝洒在地上,映出一个佝偻的影子。
那影子一前一后地晃动着,手里似乎拿着一把长长的、锋利的家伙。
王孙雄带着卫士,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