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夜之间。
仿佛是大雪封山。
满头的发丝,竟然全白了。白得刺眼,白得没有任何杂质,就像是枯死的芦苇荡。
“一夜白头……”
文种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看来,老天爷都在催我了。”
“夫君!别干了!”
夫人扑过来抱住他,哭得撕心裂肺:“咱们辞官吧!这丞相谁爱当谁当!再这么熬下去,你会死的!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你才西十岁啊!”
“辞官?”
文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有些恍惚:
“我也想辞啊。”
“可是夫人,你看这越国,就像一艘漏水的破船。王上在拼命划桨,我在拼命堵漏。”
“如果我松手了……”
文种叹了口气,轻轻推开夫人:
“这船就沉了。咱们一家老小,还有这越国三十万百姓,都得喂鱼。”
“这就是命。”
文种整理好衣冠,戴上那顶沉重的官帽,遮住了满头白发。
他推开门,走进了清晨的迷雾中。
背影佝偻,却又倔强地挺首着。
……
王宫废墟,草棚寝宫。
勾践正在磨剑。
那把“复仇之剑”己经被他磨得锋利无比,吹毛断发。
“王上,丞相求见。”侍卫通报。
“让他进来。”
勾践头也不抬,继续磨着剑。
脚步声响起。
很沉重,有些拖沓。
勾践听出了不对劲。以前文种的脚步虽然不快,但很稳,很有节奏。今天的脚步声,却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暮气。
勾践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
然后,他也愣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如果不看脸,勾践甚至以为是哪个乡下的老农走错了地方。
“文种?”
勾践站起身,手中的剑差点掉在地上,“你的头发……”
“臣文种,参见王上。”
文种跪下行礼,声音依旧平稳,只是多了一丝沧桑,“臣昨夜偶感风寒,让王上受惊了。”
勾践没有说话。
他大步走到文种面前,一把摘掉了他的官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