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国的南部,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原始森林。
这里山势险峻,云雾缭绕,终年不见天日。只有最老练的猎户,才敢在边缘地带活动。至于深处,那是野兽和鬼神的领地。
但就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腹地,却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条隐秘的山道,蜿蜒曲折,通向一个巨大的溶洞。
还没靠近溶洞,就能听到一阵阵沉闷如雷的轰鸣声。
“当!当!当!”
那是铁锤撞击烧红金属的声音。这声音日夜不息,像是这大山深处跳动的心脏。
勾践身穿便服,在几名死士的护卫下,艰难地攀上了最后一道陡坡。
“呼……”
刚一靠近洞口,一股灼热的气浪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山间的寒湿。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焦炭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这里,是越国的兵工厂。
也是天下第一铸剑大师——欧冶子的隐居之地。
“王上,到了。”
带路的灵姑浮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指着那个巨大的洞口,“欧冶子大师就在里面。但他脾气古怪,除了铸剑,谁也不见,连末将的面子都不给。”
“无妨。”
勾践整理了一下衣冠,眼神中透着一股敬意:
“有本事的人,都有脾气。”
“若是他没脾气,反而铸不出好剑了。”
勾践大步走进溶洞。
洞内别有洞天。巨大的穹顶下,数十座高耸的熔炉正在熊熊燃烧。火光将整个溶洞照得通红,宛如地狱的业火。
数百名赤膊的工匠,汗流浃背,正在挥汗如雨。有的在拉风箱,有的在抡大锤,有的在将烧红的铁水倒入模具。
而在溶洞的最深处,有一座独立的、最小的熔炉。
那里的火,不是红色的,而是诡异的青白色。
一个干瘦的老头,正蹲在炉火旁,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铁锤,轻轻地敲打着一块只有巴掌大的金属。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就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他全身只有一条围裙,皮肤像老树皮一样干枯,被火光映得通红。那双眼睛,浑浊却又极其专注,仿佛这世间除了他手里的那块铁,再无他物。
“欧冶子先生。”
勾践走到老头身后,恭敬地行了一礼。
老头没理他。
手中的小锤依旧在“叮叮当当”地敲着。
灵姑浮有些恼火,正要上前呵斥,被勾践拦住了。
勾践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着老头敲打。
这不仅是礼贤下士,更是因为他看懂了——老头正在进行最后一道工序,这时候哪怕是一丝微风的干扰,都可能毁了这块铁的纹理。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呲——”
老头将那块烧红的金属,猛地投入旁边的一口水缸里。
白烟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