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国的山水,总是透着一股钟灵毓秀的湿气。
苎萝山位于诸暨之南,这里远离会稽城的喧嚣,也远离了那种全民皆兵的肃杀气氛。山清水秀,古树参天,仿佛是乱世中遗落下的一块世外桃源。
范蠡牵着马,独自一人走在山间的小道上。
他己经走了整整三个月。
自从接下勾践的《选美令》和那把“毒刀”的任务后,他几乎踏遍了越国的每一寸土地。他见过了无数女人。有娇艳的歌姬,有清秀的村姑,也有落魄的贵族小姐。
但没有一个能让他满意。
因为勾践要的不仅仅是美。
他要的是“媚”,是“毒”,是那种看一眼就能让男人甘愿献出江山的魔力。
“太俗了……都太俗了……”
范蠡叹了口气,坐在溪边的一块青石上歇息。他看着水中那个满脸风霜、眼神阴郁的自己,突然觉得有些厌恶。
为了复国,他变成了一个奸商,一个阴谋家,现在,还要变成一个拉皮条的人贩子。
这就是所谓的“大义”吗?
“哗啦……哗啦……”
就在范蠡心灰意冷之时,一阵清脆的水声,夹杂着少女空灵的歌声,顺着溪流飘了过来。
那歌声用的不是越国那种悲壮的调子,而是一种从未听过的、宛如天籁般的哼唱。没有歌词,只有旋律,却像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范蠡心中那些焦躁的褶皱。
范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站起身,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牵引着,顺着溪流向上游走去。
转过一道山弯。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开满桃花的河滩。粉红色的花瓣随风飘落,铺满了水面,将这条名为“浣纱溪”的小河染成了胭脂色。
而在那漫天的桃花雨中。
一个少女,正蹲在溪边浣纱。
她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粗布白衣,袖子挽起,露出两截如莲藕般洁白的手臂。她的头发没有用任何金银首饰,只是随意地用一根桃枝挽着。
她背对着范蠡,正在轻轻地搓洗着手中的白纱。
动作轻柔,舒缓,仿佛她洗的不是纱,而是这世间的尘埃。
范蠡停下了脚步。
他不敢呼吸,甚至不敢眨眼,生怕惊碎了这幅画卷。
就在这时,少女似乎洗累了。她首起腰,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然后转过身,向着范蠡的方向看了一眼。
“轰——!”
范蠡只觉得脑海中炸开了一道白光。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