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头。
“我是越国的大夫,我有同僚,有主公,不孤独。”
“可是……”
西施鼓起勇气,轻声说道:
“可是我从大人的眼睛里看到……大人也不快乐。”
“大人教我要读懂男人的心。那我读懂了吗?”
范蠡转过身。
他看着西施。
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此刻正倒映着他的影子。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任务,只有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关切。
那种关切,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范蠡心中那堆早己干枯的柴火。
他想逃。
但他挪不动脚。
“夷光……”
范蠡叹了口气,走到案几前坐下。他伸出手,想要去摸摸西施的头,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别读我的心。”
范蠡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的心太脏了。全是阴谋诡计,全是死人。”
“我不怕脏。”
西施抓住了范蠡停在半空的手。
她的手很暖,很软。
“大人,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你们要复仇,要灭吴。”
“我也知道,我是你们手中的棋子,是一把要送出去的刀。”
西施的眼眶红了,眼泪在打转:
“但是……刀也会疼啊。”
“大人,你教我怎么去爱夫差,怎么让他离不开我。”
“可是……我的心只有一颗。”
“如果它己经……己经给了别人……”
西施抬起头,泪水滑落,她看着范蠡,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那我还能把这颗心,掏出来给夫差吗?”
这是一句表白。
也是一句绝望的求救。
范蠡的手在西施的掌心里颤抖。
他感受到了那份滚烫的情意。那是这个乱世中,最珍贵、最纯洁的东西。
他多想握紧这只手。
多想带她走。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勾践,离开复仇,去找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泛舟湖上,终老一生。
但是。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会稽山的废墟。闪过了那些饿死的百姓。闪过了勾践那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睛。闪过了那三千名为了复国而把自己变成哑巴的死士。
如果他走了。
越国就真的完了。
那五十万人的命,都系在他这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