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城的冬天,冷得像是一座冰窖。
但在这冰窖的最深处,有一间名为“藏书阁”的暖阁。这里烧着最好的银炭,没有一丝烟气,只有满屋的书香和淡淡的檀香。
这是范蠡特意为西施准备的教室。
他不再让春大娘教她那些粗俗的媚术。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媚,不是扭腰摆臀,而是——懂心。
要想征服一个像夫差那样的霸主,光靠身体是不够的。必须要有能与他对话、能读懂他孤独的灵魂。
“大人,这个字怎么读?”
西施跪坐在案几旁,指着竹简上的一个古体字,轻声问道。
此时的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长发随意地挽着。经过大半年的调教,她身上的村野之气己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婉、娴静,却又透着一股淡淡忧伤的气质。
这种气质,比单纯的美貌更致命。
范蠡坐在她对面,手里握着一卷兵书。
他看了一眼那个字。
“这是‘霸’。”
范蠡放下兵书,看着西施的眼睛:
“霸王的霸。”
“霸王是什么?”西施问。
“霸王,就是这世上最孤独的人。”
范蠡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飞雪:
“他拥有天下,却不相信任何人。他身边围满了人,却没有一个是朋友。”
“夷光,你要记住。”
范蠡转过身,声音低沉:
“当你见到夫差的时候,不要把他当成王,也不要把他当成仇人。”
“你要把他当成一个……没人疼的孩子。”
“你要听懂他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当他狂妄大笑的时候,你要看到他的恐惧;当他暴怒杀人的时候,你要看到他的脆弱。”
“只有当你变成了这世上唯一懂他的人……”
范蠡的眼神变得复杂无比:
“他才会把命,交到你手里。”
西施听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范蠡的背影。
这个男人,博学、深沉、忧郁。他就像是一本读不完的书。
这半年来,他每天都来给她上课。教她识字,教她历史,教她吴国的风土人情,教她怎么看穿男人的谎言。
他是她的老师。
也是她在这个地狱般的土城里,唯一的依靠。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恨他了。
她开始期待每天的授课。期待看到他推门而入的身影,期待听到他那富有磁性的声音,甚至期待他偶尔流露出的一丝疲惫。
她发现,自己好像……病了。
得了一种无可救药的病。
“大人。”
西施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你也……很孤独吗?”
范蠡的背影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