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分明是一张完美的作战地图。
是一把能首接打开吴国大门的钥匙。
有了这份情报,越国的军队就能避实击虚,绕开吴军主力,首插姑苏城的心脏。
十年卧薪尝胆,十年忍辱负重。
越国等待了十年的复仇,终于要在这一刻,变成现实。
按理说,范蠡应该高兴。
他是越国的谋主,是这场复仇大计的策划者。
他应该狂喜,应该立刻修书给勾践,应该召来心腹,商议出兵的细节,应该为这即将到来的胜利,痛饮三百杯。
可是。
范蠡看着那卷绢帛,看着上面干涸的墨迹。
他的脸,紧绷着,没有一丝笑意。
反而,一股寒意,从脚底缓缓升起,顺着脊椎,蔓延到全身。
他笑不出来。
“太完美了……”
范蠡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太冷静了。”
“这是一份没有一丝‘人气’的情报。”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以前的画面。
以前,西施每次给她传信,哪怕只是简单的平安消息,都会在绢帛的末尾,画一朵小小的桃花。
有时候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有时候是盛开的花瓣。
那是她少女心事的流露,是她在冰冷的深宫之中,仅存的一点柔软。
可这张绢帛上,什么都没有。
除了冰冷的数据,残酷的部署,锋利的情报。
没有桃花,没有问候,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甚至连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森森的鬼气,冰冷得让人窒息。
范蠡闭上了眼睛。
指尖依然抵在绢帛上,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
他仿佛看到了此刻的西施。
她应该正坐在馆娃宫那奢华的寝殿里。
穿着最华丽的衣裳,戴着最名贵的珠宝。
那双曾经清澈如溪水的眼睛,此刻应该变得冷漠而幽深。
她静静地注视着夫差,注视着这个即将被她亲手毁掉的男人,注视着这个即将崩塌的国家。
她不再是那个在苎萝山下,会因为一只蝴蝶而开心微笑的少女施夷光了。
她真的变成了一把刀。
一把由他范蠡,亲手锻造、亲手开刃、又亲手送进敌人怀里的……毒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