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但今年的吴国,没有衣服可授,只有漫山遍野的枯草和那一双双因为饥饿而发绿的眼睛。
虽然越国送来的那五万石酒糟暂时压住了即将爆发的民变,但那毕竟是猪食,没营养,不顶饿。吃了几个月,百姓们的肚子虽然是鼓的(那是浮肿和积食),但身上的肉却掉光了,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走在姑苏城的街道上,甚至听不到脚步声。
因为大家都饿得没力气抬脚了,只能在地上拖着走。
“沙……沙……”
那声音像是一群正在迁徙的僵尸。
……
吴王宫,御书房。
夫差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馆娃宫陪西施饮酒作乐。
此刻,他正站在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前。
那张地图上,标注着天下的局势。南边是恭顺的越国,西边是宿敌楚国,而北边……
那是广袤、富庶、却又充满了诱惑的中原。
夫差的手里拿着一把割肉的小刀,正在无意识地削着桌角。
“咔嚓、咔嚓。”
木屑纷飞。
他的心情很烦躁。
太仓空了,内库空了,甚至连用来赏赐功臣的黄金都快见底了。
这场该死的“天灾”(绝户计),不仅毁了吴国的庄稼,也毁了吴国的税收。没有粮食,就没有税赋;没有税赋,他就养不起那十万大军,更修不起那座还没完工的姑苏台。
“难道……寡人真的要被困死在这座城里吗?”
夫差看着地图,眼中充满了不甘。
他是霸主啊!
他是那个曾经在艾陵大败齐军、威震天下的吴王夫差啊!
难道他的霸业,就要终结在几颗烂种子手里?
“报——!”
就在这时,一声急促的通报声打破了书房的死寂。
“进来!”夫差猛地回头,手中的小刀“笃”的一声插在桌子上。
太宰伯嚭一路小跑着进了书房。
他跑得很急,气喘吁吁,那身宽大的官服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但他那张胖脸上,却挂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喜色,甚至是……狂热。
“大王!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伯嚭还没站稳,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里高高举着一卷竹简:
“北边来的急报!齐国……乱了!”
“乱了?”
夫差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是两团即将熄灭的火种被突然泼了一勺油。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夺过竹简。
展开。
一目十行。
竹简上写着:“齐景公薨,诸子夺位。权臣陈乞(田乞)发动政变,杀孺子荼,立阳生为君。齐国国内大乱,宗室与权臣火并,死伤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