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嚭走了。
带着满身的脂粉气和那一脸小人得志的狞笑,像一只吃饱了腐肉的秃鹫,扑棱着翅膀飞出了相国府。
他留下的,只有那个放在棋盘上的黑色剑匣。
还有满室令人窒息的死寂。
“轰隆隆——”
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震得窗棂瑟瑟发抖。雨更大了,像是一道道白色的鞭子,疯狂地抽打着这座摇摇欲坠的府邸。
相国府的正厅里,光线昏暗到了极点。
伍子胥依旧坐在那里。
他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背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像是一座经历了千年风沙、即将崩塌的古老石碑。
老仆阿福跪在一旁,早己哭得嗓子哑了,只能发出“荷荷”的抽气声。
“相国……那是……那是……”
阿福指着那个剑匣,手指颤抖得不成样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帝王的赐死令。
是阎王爷发的请帖。
伍子胥没有看阿福,也没有看那个剑匣。
他慢慢地抬起头,目光穿过破败的窗棂,望向外面的雨幕。
天,黑得像墨。
就像这吴国的未来。
“阿福啊。”
伍子胥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听不出丝毫的恐惧或愤怒,反而透着一种大彻大悟后的宁静:
“去,把灯点亮。”
“我想……再好好看看这把剑。”
“相国!”阿福哭喊着,抱住伍子胥的腿,“咱们跑吧!趁着夜黑雨大,咱们逃出姑苏城!去楚国,去齐国,哪儿都好,只要能活命啊!”
“跑?”
伍子胥低下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仆,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
“老夫这一辈子,跑过一次了。”
“当年楚王杀我父兄,我一夜白头,过昭关,逃到吴国。”
“那时候,我跑,是为了活下来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