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
那是一个极其罕见的、猩红色的黄昏。
厚重的云层被撕裂,露出的不是金色的余晖,而是像刚刚被斩断的血管一样,喷洒出漫天的红光。
那红光笼罩了姑苏城,笼罩了太湖,也笼罩了那座死气沉沉的相国府。
就连护城河里的水,也被映照得如同流动的鲜血。
“相国……没了!”
一声凄厉的哭喊,从相国府那扇斑驳的大门里传了出来,瞬间刺破了黄昏的死寂。
紧接着,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伴随着铜盆落地的咣当声,那是府里的下人们在得知噩耗后,崩溃的痛哭。
消息像是一股黑色的瘟疫,顺着风,瞬间传遍了整座姑苏城。
“什么?伍相国……走了?”
街角的茶寮里,说书的老人手中的醒木“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满了泪水。
“这……这怎么可能啊?”
正在收摊的小贩手一抖,刚炸好的油条落进了尘土里。
“那是咱们吴国的顶梁柱啊!柱子倒了,房顶还能撑得住吗?”
悲伤,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淋湿了每一个吴国人的心。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令。
百姓们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他们走出家门,面朝相国府的方向,甚至不顾地上的泥泞,扑通扑通地跪了下来。
“相国啊——!”
“您怎么就走了啊!”
“您走了,谁来护着我们啊!”
哭声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很快就汇聚成了汹涌的浪潮。那声音悲怆、绝望,震得姑苏城的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民心。
是一个忠臣用一辈子的血汗换来的、最真实的民心。
他们不懂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不懂什么争霸中原。
他们只知道,伍相国在的时候,越国人不敢打过来,他们的日子过得踏实。
现在,相国死了。
那种踏实感,也没了。
……
淮河前线,吴军大营。
夫差坐在中军大帐里,手里端着酒杯,却迟迟没有送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