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汁,死死地捂住了姑苏城的口鼻。
城外的越军大阵,静得像是一群等待开饭的饿狼。没有战鼓声,没有号角声,甚至连战马都衔了枚,不发出一丝声响。
这种死寂,比震天的喊杀声更让人心慌。
勾践骑在马上,位于军阵的最前方。他那身黑色的玄铁重甲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他没有看城墙上那些慌乱的吴国守军。
他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城墙,落在了姑苏城的最深处——御花园。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等那些埋藏了五年的“种子”,破土而出。
“时间到了。”
范蠡骑马站在勾践身侧,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沙漏,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勾践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湛卢剑。
剑尖指天。
仿佛是在向苍天祈祷,又仿佛是在向地狱下令。
……
姑苏城内,御花园。
这里曾经是夫差和西施嬉戏的乐园,种满了奇花异草,养着珍禽异兽。
此刻,虽然外面兵临城下,但这里依然保持着诡异的平静。几个负责看守园林的老花匠,正佝偻着身子,在假山旁清扫落叶。
“老李头,外面……好像打起来了?”
一个年轻点的花匠压低了声音,手里紧紧攥着扫帚,手心里全是冷汗:
“咱们……咱们是不是该跑啊?”
被称为老李头的老花匠,首起腰,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天色。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地走到一座巨大的太湖石假山前。
这座假山,是五年前他亲手堆砌的。夫差还夸过他手艺好,赏了他一块肉。
但夫差不知道。
这座假山的肚子里,是空的。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