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那不是雷声。
那是姑苏城的东门,那扇象征着吴国威严、重达万斤的铜钉朱漆大门,轰然倒塌的声音。
巨大的震动顺着大地传导,穿透了层层宫墙,一首传到了深宫内院,震得长乐殿顶上的琉璃瓦都在瑟瑟发抖。
太子友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从床上弹坐起来,满头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咚”的巨响。
“怎么回事?!”
“地震了吗?!”
太子友掀开锦被,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跳到了冰冷的地板上。
寝殿内一片漆黑。
原本守在门口的内侍和宫女,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只有窗外,那一抹诡异的、跳跃着的红光,透过窗纱映了进来,将殿内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那不是朝霞。
那是……火光。
“来人!来人啊!”
太子友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哭腔。他是个仁弱的人,自幼在夫差的庇护下长大,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礼义廉耻,从未见过真正的修罗场。
“殿下!殿下快跑啊!”
大殿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老太监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的帽子跑丢了,白发散乱,那身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官服此刻被撕得破破烂烂,上面全是黑红色的血迹。
“王公公?!”
太子友惊呆了,连忙上前扶住他:“出什么事了?哪里走水了?”
“不是走水……不是走水啊……”
王公公一把抓住太子友的手臂,那是溺水之人抓住稻草的力气,指甲深深地陷进了太子友的肉里:
“是杀进来了!杀进来了啊!”
“谁杀进来了?”太子友的大脑一片空白。
“越国人!是越国人!”
王公公声嘶力竭地嚎叫着,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城门破了!东门、南门全破了!”
“那些修园子的工匠……那些花匠……全是奸细啊!”
“他们拿着斧头,见人就砍!他们打开了城门,把越国的大军放进来了!”
“轰——!”
太子友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越国人?
怎么可能?
父王不是说,越国早就被打断了脊梁骨吗?
父王不是说,勾践是条听话的狗吗?
就在昨天,他还站在城楼上,看着南方那片死寂的芦苇荡,嘲笑老将军王孙弥是杞人忧天。
可是现在。
那条狗,变成狼了。
那片芦苇荡,变成藏兵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