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池的夜,并不宁静。
虽然盟会的高潮己过,但各路诸侯的营寨里依然灯火通明。巡逻的甲士来回穿梭,铁甲摩擦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吴军中军大帐。
这里的灯火,比任何地方都要亮,亮得有些惨白。
“咕嘟……咕嘟……”
夫差坐在帅椅上,手里提着一坛烈酒,正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酒液顺着他的脖颈流进铠甲里,冰冷,粘腻,像是一条条正在爬行的蛇。
他的脚下,那块染了血的地毯己经被撤换了。
但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却仿佛渗进了地底,怎么也散不去。
“大王……别喝了……”
太宰伯嚭跪在一旁,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酒入愁肠……伤身啊……”
“伤身?”
夫差放下酒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伯嚭:
“寡人现在的身子,还能怎么伤?”
“心都被挖了,还在乎这点皮肉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冷风在呼啸。
姑苏破了。太子死了。家没了。
这三个消息,就像是三把烧红的烙铁,每时每刻都在烫着他的神经。但他不能喊疼,甚至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悲伤。
因为帐外,有晋定公,有齐侯,有天下诸侯。
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只要他露出一点破绽,只要让他们知道吴国这头老虎己经没了牙齿,没了老窝。
他们就会立刻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伯嚭。”
夫差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无比,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个信使……是怎么进来的?”
伯嚭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回……回大王,他是拿着太子的令牌,一路闯进来的……沿途的哨卡看他是自己人,又浑身是血,就没敢拦……”
“没敢拦?”
夫差冷笑一声,手中的酒坛“砰”的一声捏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