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但此刻,那滚滚向东的浊浪,却带不走吴军心头的阴霾。
官道上。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一支庞大而疲惫的军队,正在进行着一场近乎自杀式的急行军。
那是刚刚在黄池会盟上夺得“霸主”称号的吴国大军。
十万人。
十万个曾经不可一世、想要吞并天下的精锐。
此刻,他们看起来却像是一群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行尸走肉。
没有歌声。
没有欢呼。
甚至连战马的嘶鸣声都听不见了。只有沉重的脚步声,铠甲摩擦的咔嚓声,还有粗重的、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快!都给我快点!”
“掉队的,斩!”
骑在马上的督战官挥舞着皮鞭,声嘶力竭地吼叫着。鞭子抽在士兵的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啪啪”声。
但被打的士兵连哼都不哼一声。
他们麻木地向前挪动着双腿。
脚底板早就磨烂了,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印子。嘴唇干裂得像老树皮,眼窝深陷,眼珠子布满了血丝。
累。
深入骨髓的累。
自从黄池大会结束,夫差就像疯了一样,下令全军立刻拔营,日夜兼程,赶回姑苏。
一天一夜,行军一百里。
这是把人当牲口使唤。
“大王有令!咱们是大胜而归!要赶回去接受万民朝拜!”
伯嚭骑着马,在大军前后穿梭,扯着嗓子喊着那些连他自己都不信的鬼话:
“越国人送来了降表!咱们回去就是去享福的!有肉吃!有酒喝!”
若是放在以前,听到“肉”和“酒”,这群饿狼一样的士兵早就嗷嗷叫了。
可现在。
没人理他。
十万双眼睛,冷冷地看着这个满嘴喷粪的胖子。
那种眼神,不再是敬畏,而是一种看透了生死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