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在傅为义的手上,这枚破损的戒指,竟然也成了一件奇异美丽的艺术品。
他缓缓握拳,感受着不甚舒适的金属轮廓压迫着指骨。
这或许就是孟尧最终选择的,让傅为义记住他的方式。
从这枚戒指开始。
在这枚戒指结束。
*
医疗室的夜晚漫长而寂静。
因为身体不算舒适,傅为义并没有什么睡意,所以只是在闭目养神。
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是这片无菌空间里唯一的声音,单调、重复,如同时间流逝的节拍。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凌晨三四点,连监护仪的背景音似乎都融入了寂静。
就在这片绝对的安静中,他毫无征兆,但是清晰地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近,仿佛就在他耳边,带着一丝因抱怨而显得有些黏腻的柔软语调:
“明天又要给你洗衣服了。”
傅为义的身体瞬间僵住,猛地睁开了双眼。
病房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外城市遥远的光晕,透过玻璃映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微光。
什么都没有。
傅为义知道这只是幻觉,是大脑在应激后不受控制的、荒谬的把戏。
然而,那句话却无比真实地在他耳边回响,甚至连说话人皱着鼻子、一脸嫌弃的表情都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一股烦躁感油然而生。他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用力按了按眉心,试图将那不受欢迎的声音和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然而,越是压制,那记忆就越是清晰。
他甚至想起了自己当时的回答,那句带着调侃的、轻描淡写的承诺。
傅为义缓缓放下手,沉默地凝视着昏暗中的天花板,戒指分明地硌着掌心。
许久,他才嗤笑了一声。
真是见鬼。
*
傅为义最终在病房里待了五十九小时。
在第三天早上,他被医生允许离开。
周晚桥全程陪着他,真的像是个照顾受伤的孩子的家长。
对孟家的闪电战并没有因为傅为义的受伤和周晚桥的缺席而耽搁。
等他们回到公司,报告已经呈上:
针对孟氏核心业务板块的收购已经尘埃落定,其名下多数优质资产已被我方强制接管。
虽然孟家最大的债权方,那家神秘的海外基金,以及其他几家趁火打劫的本地家族,在混乱中抢走了一些非核心地产和子公司股权,但大局已定,整体收益仍在预期之内。
三天的时间,足够傅为义把生活的中心重新放回到事业中。
若不能做到,他会鄙夷自己。
悲伤和困惑都是无用的情绪,只会彰显自己的无能。
在三天的时间里,除了分析孟尧最后所说的话,和表情所代表的含义,傅为义还着重思考了,孟绍铭所说的话。
在上船之前,孟绍铭和孟尧有一段不算长的对话,大部分内容傅为义都没有听清,只听见孟绍铭陡然加重的那半句“给傅家兢兢业业做了多少脏事”。
脏事?
傅为义自认是一个有商业道德的人,虽然称得上心狠手辣,但是从不在商场上做违法乱纪,天怒人怨的“脏事”,更不用说借孟家的手。
傅振云也一直这样教导傅为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