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季琅隔着人群冲他笑了笑,弧度熟悉,傅为义才觉得他变成了自己一直以来认识的那个人。
“变了个人。”周晚桥转头,对傅为义感叹,“你还真是养了条好狗。”
“谁能想到,”傅为义笑笑,说,“我也被他骗过去了。”
虞清慈站在远处,没有鼓掌,看了台上的人一眼,就垂下了眼。
怪不得那天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献花之后,仪式很快地结束,司仪走上台,宣布告别仪式到此结束,请各位来宾移步主宅,参加招待会。
季家的琅榭庄园位于城北的山区,穿过一片由古老雪松和银杏组成的林荫道,主建筑便豁然开朗。
傅为义来过几次,对这里的优雅与奢华记忆深刻。
他踏入大厅,抬头看见挑高的、象牙色的穹顶,装饰着细腻的洛可可风格石膏线脚,由金箔点缀,十分华丽,古董水晶灯折射出醇厚的光芒。
傅为义穿过人群,走到了大厅一侧通往冬季花园的巨大落地窗前。
这里的光线稍暗,宾客也稀疏一些,隔着结着薄薄水汽的玻璃,可以看见沉睡童话一般的庭院。
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是一种傅为义很熟悉的甜腻的腔调:“呀,这是为义吗?”
傅为义转过身,看见一个中年女人。她穿着一身黑色暗纹旗袍。身形纤瘦,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不过保养得宜,不显年纪。
细眉长目,是傅为义熟悉的艳色,眼神中却有一种傅为义不熟悉的、近乎做作的天真。
——季琅的母亲,苏芝。
第54章暴露后院着火的感觉怎么样?
“苏夫人,你好。”傅为义说。
即便身在葬礼,苏芝仍然化了妆,眉目唇线都细细描摹过,神情看起来没有半分悲伤。
仔细看来,她身上的旗袍也有几分不合时宜的紧致,耳垂和颈间的珍珠更是过分醒目。
她把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仰起头,对傅为义说:“好久没见你了哦。你长大了好多,越来越帅了呢。”
傅为义把她下意识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有些想笑。
他对季琅的母亲向来没有什么好印象。
且不说她近乎天真的愚蠢。傅为义记得很清楚,在季琅最需要庇护的时候,她向来躲在安全角落,生怕波及自己,由傅为义看来称不上什么好母亲。
但季琅却总是说她其实很爱自己,只是身不由己。后来长大一些,更是将保护这个怯懦的母亲,当成了自己责任。
傅为义向后退开半步,躲过她身上甜腻的香水味,礼貌地说:“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们家的事,谢谢你帮琅琅了哦。”苏芝露出一副自以为很得体、感激的笑容,说,“他昨天和我说的时候我都吓呆了,还以为他爸爸死了以后我和他要被赶出去了。”
傅为义平静地说:“我没有帮他,他做的所有事都瞒着我。”
苏芝表现出有些夸张地惊讶,声音都尖细了一些:“哇,是琅琅自己做的啊,他连我都没告诉呢!”
还知道防着自己的母亲,季琅还算是对苏芝有几分真实的了解,傅为义想。
他刚想说话,就在这时,季琅走了过来,拉住了她的手腕,说:“妈咪,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再看向傅为义时,季琅的脸上不见方才的冷静,带上几分少见的难堪:“阿为,我妈咪好多年没看见你了,一直说想和你说说话,我一下没看住她,打扰你了。”
苏芝很不高兴地反驳儿子:“说得好像我会乱跑一样。”
傅为义似笑非笑地看了季琅一眼,说:“没事。”
季琅说:“我先带我妈咪去休息,阿为,你等我一下。”
傅为义看着季琅半拉半拽地将他的母亲带离了落地窗前。
“妈咪,你干什么去找傅为义?”季琅低声问他的母亲。
“我好久没见到你的朋友了啊,宝宝。”苏芝理了理自己被拉的有点乱的衣袖,理直气壮地说,“我还以为是他帮了你呢,就想去感谢他一下嘛。”
季琅知道母亲没有存着刻意的心思,许多行为都是天真的本能。
“你不用感谢他。”他有些无奈,尽可能耐心地说,“为义也很忙,他不喜欢和很多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