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笑一声,傅为义没有认可也没有反驳,药效逐渐褪去,他的头脑逐渐清醒。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近段时间,自己竟真的被卷入了这场由孟匀和季琅掀起的、毫无意义的情感漩涡中,浪费了太多时间,以至于将真正重要的搁置了。
拖得越久,那些被掩埋的真相就越可能永远湮灭。不能再等了。
父亲的野心,母亲的死亡,虞家的罪证,孟家的脏活,乃至周晚桥父母的血案
所有盘根错节的过往,都如同一张巨大的网,而他,必须找到那个最初的线头。
而渊城未来即将到来的风暴,傅为义也要想办法应对。
*
“就是这里?”
“是的,傅总。”
傅为义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座位于渊城东郊,安静但略显陈旧的独栋住宅。
没有想到,他父亲年轻时最得力的助手之一,如今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从虞家那一侧来搜集信息显然是不可能的了,所有的信息都已经被清理干净。
但是,这桩案件显然与傅家也有关系,既然无法从数据库中直接得到答案,傅为义只能去寻找过去的幽灵。
他让副手调查了二十多年前,父亲身边的所有核心助理、司机、管家的名单,尤其是那些提前退休或突然离开的人。
虞家能把所有知情人处理得很干净,却不可能碰傅振云的人,若是秘密真的存在,傅为义相信,他的父亲会留下后手。
筛选档案之后,艾维斯将锁定的、最可疑的证人的信息交给了傅为义。
那时候傅振云的司机兼助理,钟立信。
此人在二十多年前因为“健康原因”被安排提前退休,并获得了一笔丰厚的遣散费,从此深居简出。
傅为义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亲自上前,用指节叩响了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
“笃、笃、笃。”
过了许久,门内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随即,门被从内拉开一条窄缝。
一张布满皱纹,神色警惕的脸出现在门后。
那是一位身形佝偻的老人,头发已经花白稀疏,但是一双眼睛却并不浑浊,反而透着一种久经世事后的精明和审慎。
当他的目光落在傅为义脸上的时候,那份审慎骤然凝固,化为难以掩饰的震惊,以及一丝深藏的惊惶。
“您找谁?”钟立信的声音沙哑,没有立刻开门。
傅为义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属于晚辈的礼貌微笑,声音平稳:“钟叔,我是傅为义。”
“傅为义”对方咀嚼这个名字片刻,握着门把的手收紧。
他当然知道面前的人是谁。
最终,他还是完全将门拉开,侧过身,用一种近乎认命的姿态说:“进来吧。”
客厅里的陈设简单而陈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旧木家具和时光的气味。
钟立信给傅为义倒了一杯热茶,然后就在对面的旧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中透露出几分防御的意味。
傅为义没有碰那杯茶,开门见山:“钟叔,我今天来,是想像您请教一些关于我父亲的旧事。”
钟立信的眼里闪过一丝波动,随即被一片漠然取代。他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疲惫:“傅总,您太看得起我了,都过去二十多年的事了,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早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吗?”傅为义脸上还带着笑,“我以为,钟叔您对我父亲最为忠心,他是生前最信任的人之一,有些事,别人不知道,您不可能不知道。”
“人老了,不中用了。”钟立信固执地重复,“真的什么都忘了。”
傅为义不再和他废话,从身旁的副手手中接过平板,将屏幕点亮,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推了过去。
屏幕上,是一份调查报告。首页是一张合照,一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中年男人,搂着一个年轻女人,照片下方,是这个男人——钟立信不成器的独子——近半年来的银行流水,显而易见的入不敷出。
报告的下一页,是钟立信正在上小学的、最疼爱的孙子的照片,从他就读的贵族小学校门口,到他常去的新区办,每一张照片的右下角,都清晰地标注着拍摄的时间和地点。
钟立信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他死死盯着屏幕,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为恐惧而血色尽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