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为义抬起眼。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虞微臣想来是知道了傅为义看档案的事情,知道对方已经查到了计划的关键。
如今这一出,反倒反客为主,把被动的局面变得主动。
傅为义想说什么,却实在疲惫,只是点点头,说:“知道了,我答应。”
对方退出去之后,周晚桥看了看傅为义失去血色的唇,对季琅说:“为义累了,你现在见了他,应该放心了吧,让为义休息吧。”
季琅点点头,担忧地看了撞上的人一眼,尽管不情愿,还是知道自己应该让傅为义休息,所以退出了房间。
周晚桥碰了碰傅为义又冒出些冷汗的额角,轻声询问:“是体检让你很不舒服吗?”
傅为义靠在床头,方才的对话和思考已经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他闭着眼睛,慢慢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说:“是。”
茯苓似乎也察觉了傅为义的不适,粉色的鼻尖拱了拱傅为义搭在被单上的手,而后整只猫都趴到了傅为义的身上,前爪在傅为义身前的被褥上轻轻踩踏。
周晚桥向来溺爱他的猫,没把猫咪拎走,低声问傅为义:“要不要吃点东西,还是输液?”
“吃点东西。”傅为义做出了选择。
佣人送上的是一个精致的白瓷盅,周晚桥揭开盅盖,一股清甜软糯的香气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粥被熬得极为浓稠,几乎看不出米粒的形状,半透明的燕窝一丝丝地悬浮其中,点缀着几丝血糯米带来的殷红,如同上好的玉髓。
他用银勺轻轻搅动,试了试温度,然后很自然地舀起一勺,递到了傅为义的唇边。
这本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属于照顾者的体贴动作。
傅为义却再次拒绝了周晚桥的照料,说:“我自己来。”
周晚桥只好又把手中的瓷盅和勺子,连同托盘一起,轻轻地放在了傅为义面前的床桌上。
傅为义慢慢地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手腕酸软,手也有些抖,好在还是喂进了嘴里。
清甜软糯,入口即化。
他非常缓慢地、近乎于完成任务般,吃了小半碗。
然而,就在周晚桥以为他能顺利进食,稍微放心一些的时候,傅为义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爆发出一阵难以抑制地、剧烈地干呕,而后迅速地推开了面前的床桌,瓷盅和银勺因为剧烈的晃动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傅为义撑着床沿,艰难地翻过身,俯下身,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尽数吐在了床边的垃圾桶里。
他的脊背不受控制地弓起,修长的脖颈绷出一道脆弱而痛苦的弧线。
周晚桥屏住呼吸,尽可能保持着理性,伸出手,隔着睡衣,极其克制地轻拍着傅为义剧烈起伏的后背。
直到那阵痉挛终于平息,傅为义脱力地瘫倒回床上,大口地喘息着,额前的黑发早已被冷汗浸透
连进食都留下了应激障碍,虞清慈,你到底做了什么?
周晚无声地把垃圾桶移开,指挥佣人清理,而后端着温水和漱口杯回到傅为义身边,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温柔地说:“没事了,为为,漱漱口会舒服一点。”
傅为义重新喝了点水,还是无力地闭着眼睛,哑声说:“让医生检查吧,该输营养液就输。”
一直待命的医疗团队很快进了卧室,当护士准备为傅为义扎针时,周晚桥在一旁,握住了傅为义那只微微蜷缩的手。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傅为义僵了一下,咬着牙,没有再像之前一样产生剧烈的应激反应。
液体顺着输液管,开始一滴一滴进入他的身体,医疗仪器再次发出规律的嗡鸣。
而后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周晚桥没有松开傅为义的手,用指腹轻柔地、近乎安抚地摩挲着对方手背上突出的、漂亮的骨节。
“在你恢复之前,我会一直在这里的。”他慢慢地说,“如果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我随时都在。”
傅为义有一会儿没说话,周晚桥几乎以为他睡着了。
“周晚桥。”过了许久,傅为义忽然叫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