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他在离我500米的地方摇晃油灯!他找不到脚印了!我没有可以回答他的油灯,我站立起来,大声叫喊,但是他听不到。
第二盏油灯在离那里200米处点亮,还有一盏,第三盏油灯,咦咦,简直就像狩猎般出来找我!
我叫道:“喂!”
但他们似乎听不到。
三盏油灯一直在互相交换信号。
今晚我的脑筋很清楚,感觉也很舒畅,心情也很平静。我集中精神看着。油灯确实有三盏,在500米处。
“喂!”
但他们还是听不到。
于是我一时不知所措。这是我感受到的唯一的不知所措。咦!我还能跑。“等一等。”啊,他们走掉了!他们去找别的地方了,可是我已经快要倒下去了!就在有那么多臂膀来迎接我的时候,我却跌倒在生命的门槛边……
“喂!喂!”
“喂!”
他们在回答我呢!我气喘吁吁,我气喘吁吁,但还是跑着。我朝声音的方向跑去。“喂!”我看到普勒伏倒了下去。
“啊!看到那么多盏油灯时,我真是……”
“什么油灯?”
是的,是那样没错,他是一个人。
这次我没有感到任何失望,只有沉重的愤怒。
“你的湖水呢?”
“我越是前进湖水就离我越远。我朝那湖水走了30分钟,之后感觉太远了。我就折返回来了,不过这样一来,我越发确信那是湖水……”
“你疯了,完全疯了。啊!怎么办呢?为什么你要那样做呢……为什么?”
你做的是什么事情呀?为什么做出那种事情呢?我懊恼得哭了,我不知道自己在懊恼什么。然而普勒伏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想要水……因为你的嘴唇是那样惨白!”
啊!原来如此,我的愤怒沉寂了下去……我就像刚醒来那样,搓着自己的额头。我感到落寞。
我平静地说:“我看到三盏油灯,就和现在这样看着你一样,我看得非常清楚,绝对没有弄错……普勒伏,我看得非常清楚!”
开始时,普勒伏一言不发,最后他坦承:“是的,显然已经不行了。”
在这个不含水蒸气的空气下,地表不断冷却。天气已经非常冷了。我起身走着,可是不一会儿,我就感受到难忍的颤抖。我那失去水分的血液,循环变得不好,有如扎刺般的寒气,沁透全身。这不单是夜晚的寒冷。我的下巴在打战,全身哆嗦不已。手指震颤得非常厉害,无法使用手电筒。以前我并不怕冷,然而现在却快要冻死,干渴所造成的这个结果是多么不可思议呀!
酷暑中,因为太累赘,我不知道把雨衣弃置在什么地方了。可是风越来越大。我发现沙漠中,根本就没有藏身之处,沙漠有如大理石般平坦。沙漠白天不会形成阴影,夜里则把我们变得**,任凭风吹。没有可以让身体倚靠的一棵树、一堵墙、一块石头,风有如视野良好的平地上的骑兵队般四处追赶我。为了逃跑,我忙得不可开交。我躺下,我起身。但不管是躺下还是起身,我都处在冰的鞭打下。我已经跑不动,已经没有力气。我无法逃出杀人犯的手心,于是跪倒下去,双手蒙住脸,埋进沙中。
过了片刻,我回过神来,起身。我朝自己的前方笔直地走去,全身依然颤抖不已!我在哪里呢?是的,刚才我正在走着。远处传来普勒伏的声音!他的呼叫声让我醒来……
我回到他那里去,身体依然在颤抖、打嗝下拼命挣扎着。我自言自语:“这不是寒冷造成的,这是不同的情况。死期终于来临了。”我失去太多的水分了。前天和昨天,单独出去的时候,我走得太远了。
因寒冷而死太痛苦了。我还是喜欢自己心中的海市蜃楼,那十字架、那树木、那油灯,不知不觉间,那些东西变成让我感到高兴的东西。我不喜欢像奴隶那样不断遭受鞭笞……
我又趴倒下去。
我们带来一些药品。100克纯乙醚、100克90度的酒精及一瓶碘酒。我喝下两三口纯乙醚试试,简直就像在吞进小刀似的。接着喝一点儿90度的酒精试试,这个哽在喉咙吞不下去。
我在沙中挖了一个洞,睡在里头,用沙把自己裹起来。只有脸露在外面。普勒伏捡来木片,烧了火堆,但很快就烧光了。普勒伏拒绝埋进沙中,他似乎用跺脚让身体暖和,但这不是个好主意。
我的喉咙发紧,这是很坏的征兆,但我的心情相当好。我很镇静,我很镇静地处在一切希望的彼岸。我在从事不情愿的旅行,在星星下方,被捆在奴隶船的甲板上。然而我似乎一点儿都不感到自己是不幸的……